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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自己是在演什么苦情剧吗？因为罹患心软匮乏综合症所以注定要在心悸中和恋人不得善终？或者因为害怕心悸所以守着无用的平静孤独终老？这可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花多少幸运买多少福气都无法填平的怨气沟壑。

小原小原，叫苦连天。

“心软银行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您这样的客户哦。”好看的业务员吴先生打着一个精巧的领结，坐在玻璃后面笑盈盈地看着清原。

“贷走的心软用什么还呢？”清原问，“用心软？”

“不是的。”业务员说，“折成幸运、权力或者福气都可以。”

“那你们这个应该叫心软商店才对。”清原小声说。

“心软是禁止买卖的哦。”业务员说，“您可以想象我们是个福利项目。”

清原玩一玩手里申请材料的纸页，申请材料上印着审核通过的蓝签。“所以你们的心软是直接汇到账户上吗？是政府合作的项目？”想一想又补一句，“吴先生？”

“我的名字是嘉琪。”业务员春风和煦地说，“您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是的我们是直接汇到您的生存账户上，但是不会在生存材料查询页面上显示。”

他说，“我们生产的心软用的是新研发的材料，既不会过期，也不会变成实体，生存组用的体系太旧了，所以不会显示。”

“嗯——”清原有一点退缩了，“不能直接查询到吗？”

“这个您不用担心。”嘉琪说，“生存组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是不是？心软分配得那么随机，分到少的人会委屈的啊。”

清原扁扁嘴，“是很委屈喔。”

“也会觉得很对不起爱人。”嘉琪说。

清原又扁扁嘴，“很对不起喔。”

“多难受呀。”嘉琪说。

“很难受了。”清原说。

嘉琪的笔杆在大理石台面上敲一下，“用的系统也很旧，新型的心软都没有办法显示。”

“是喔。”清原说。

“第一个月的心软是免费试用的哦，”嘉琪说，“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您觉得心慌或者头晕有缓解，第二个月再给我们汇幸运就可以。”

“噢。”清原眨眨眼，手上又开始玩纸页，“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嘉琪也跟着眨眨眼，“您说。”

“我花幸运换来的心软，还算是心软吗？”清原问，“是说，我用从你们这里贷来的心软爱他的话，还算是我在爱他吗？”

嘉琪把两只手扣到一起，歪着脑袋看了清原一会。“您的疑虑我可以理解。”他说，“不过这得看您怎么想这整件事情。人们惯性地觉得与生俱来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是不是？可是您不要忘记，爱不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心软也不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它是被‘给予’和‘学会’的。”

“人们是用自然万物组成的存在，是能够给予和学会心软和爱这件事，让人类区别于自然万物。”嘉琪说着，“我们只是给您一个机会，一个让您用其他方法学会心软的机会。”

“噢，”清原说，“真动人。”垂下眼睛看一看申请材料上的蓝签，把拇指举到嘴边紧张地咬一咬。“您让我考虑一阵好吗？”他说，“毕竟是大事情。每个月一百个幸运也不是小数目。”

嘉琪脸上绽开一个职业又热情的笑容，“您可以慢慢考虑，”隔着玻璃伸手把合同推给清原，“合同签好了寄给我们就可以。”

清原点点头，把合同在信封里放好，戴上一个羊毛帽子，帽子边缘把刘海压得遮住眼睛，怕被人看见一样很快起身离开营业厅。

印着心软银行标志的浅灰色信封一直在清原枕头底下压着，因为清原的枕头和床铺里垫的都是思贤的心软，所以这个信封也可以说是在思贤的心软里压着。

清原一直没有办法决定要不要签它，因为他没有办法在“我没有足够的心软来爱他”和“我要借贷别的心软来爱他”两种心虚里做出选择。

这个月到月末的时候清原地心焦得都要麻了，他终于决定开诚布公地和思贤谈一谈这件事。就让他来决定希望我用哪一种方式来爱他吧，清原绝望地想，既然他是那个被爱的人。

虽然更大的可能是他知道以后就不愿意让我继续爱他了。

于是这一天清原惴惴不安地把信封装在包里，背着去见思贤。思贤今晚看起来很有兴致，带着清原在家里做了很多漂亮的新甜品，做完以后拉着清原去步行桥上散步。天气还没有完全冷下来，这一个秋夜气温很宜人，步行桥上亮着通明的霓虹灯，灯光映得桥上的人和桥下的水一片旖旎。

“所以，”清原在柔和的晚风里开口，“我今天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噢。”思贤侧过脸来看他，“好巧，我也有事情要说。”

“我先说。”清原飞快地说，“你知不知道心软银——”

“你等一下。”思贤打断他，“我突然觉得我的事情可能重要一点，我要先说。”

清原停下来，“你还没听就可以判断你的事情比较重要了？”

思贤走到步行桥的护栏边上朝清原伸出手，“你过来。”

“不过去。”清原说，“我攒了好多勇气刚刚才开口的。”

“才没有勇气这种东西。”思贤说，“它就是个形容词，让人们在歌里唱唱的。你过来。”

清原甩着手朝思贤的方向走，“瞎说。那你就这么说你的事情比较重要也是不讲道理。”

“噢。”思贤说，“你听了以后肯定也会认为我的事情比较重要。”握住清原伸过来的手，“我也是攒了好多勇气来着，”轻声补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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