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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可以选择活,却非要选择死?
因为……她并非符无华这样的无情之人。
眼前恍惚,又重归现实。
面对辟乱盟的围杀,符无华没有发怒,反而在这样的局势下微微一笑:“老师,你说过顺天而为则生,逆天而为则死。可世间成者为王,如今我扶持太子,是顺天而为,你们阻拦我,才是逆天而行。”
所以,他们如今才是该死之人。
符无华说话间没有用上内力,外围的人无可分辨谈话的内容,而符无华也已经懒得伪饰自己。
奉仞皱起眉,终于无法冷眼旁观,出口驳斥他的诡论:“太子本就是继承皇位之人,你在皇储之间挑拨是非,所谓的扶持,只不过是借太子之手,做你心中图谋之事,残害天下众多无辜之人,视人命如草芥。”
符无华看了他一眼,叹息:“你们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你们亲身入天上宫阙,不曾见过他们的模样么?他们生活在地底,本该饱受饥饿和痛苦,可天灾肆虐之时,他们无忧无虑地活在地底,丰衣足食,歌舞升平,不分权贵与平民,彼此都是手足,对他们来说,那就是隔绝灾祸、所得公允的仙国,难道是我们强迫他们享用、强令他们服从?毁掉他们生活的,反而是你们这些自居正义的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生在这样的国度,不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更没有接受过正确的指向,是你们将他们成为这种人,又推说为是他们自甘堕落。”奉仞不为所动,声音铿锵,“活在虚假里,和死又有什么分别?他们自地下而出,天生背负罪孽,又如何生存在不属于他们的国家?”
“辟乱盟,”符无华的眼中滑过玩味的讥诮,“你们说我视人命如草芥,必须杀了我这个祸患,在你们看来,仿佛一切都是因为我才引起了大衍的动乱。没有我,大衍也会被天灾瓦解,因为在天灾面前,人们无法公允,无法团结,自然会四分五裂,事实上,他们甚至更卑鄙、更胆怯。”
他挥袖,指着火焰之外的朝臣,反问:“若人人都公平,人又怎么会愿意留在天灾荒芜之地?”
他的话冷冰冰地,和祭台上的银器一样不沾染感情,奉仞神色一动,眼中反而褪去那些浓烈的色彩,他的眼极为亮,极为热,和符无华截然相反,也和他自身冷若冰霜的气质相异。像是雪地里的篝火,孤途中的星月,啼破黎明的初日,亦或者是枪尖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明光。
他平静道:“你说得不错,这就是人性,可除了恶之外,还有善。善恶本就在人的心里并存,有向恶者,就会有向善者,一点恶可以杀千万人,一点善也可以救千万人,如何改变世间,只在一念偏差。”
“若如你所说,人如此丑恶,将自相残杀而死,为何我们活了下来,为何如今你会被逼入阵中,我们这些身份各异之人,会站在这里?”
”……”
一时死寂,只听到耳畔有白骨被火焰消融的粉碎声,和山间林木无可奈何的动摇。
“奉仞,恐怕那几日在狱中,你就是以此游说太子吧。”符无华敛起眼睛,轻轻道,“这种话,不过是酷烈自照在人身上的日光啊。”
慧极必伤
善恶一念,可回头的瞬间,却未必可以得到原谅。
姬容天和符无华走近,起先并非是出于算计和利益,最后却被他所利用。数年前,姬容天因恐惧前往西漠,而向先帝推出了自己的妹妹姬宴仙,孰知反倒让她成了碧土月神,与符无华成了同谋。
太子姬慈和他的弟弟姬全,幼时不知世故,手足相亲,可只要姬慈遭受来自权力的不公,便可离间两人,使姬慈心中对姬全产生隔阂。有些事不需要真相,时日渐久,恶念愈深,就会在一日日里真实起来,彼此之间再不能信任,只余自相残杀。
如今,姬容天马上就要死了,辟乱盟立于危崖,政权被符无华篡夺。但奉仞武功犹在,解碧天愿意出手,那么辟乱盟靠里应外合,还能冒险一搏。
如果不能在今日杀死符无华,他们便再也没有这样接近的时机!
符无华不讨厌他们的论调,也不喜欢他们的论调。他不喜欢任何事物,不讨厌任何事物,所以他才拥有对一切的冷漠。
三人同时凛然而动。
符无华提剑踏上祭台的桌面,借轻功纵云梯,要以此翻过火焰阵。
身形刚起一半,浓烟沸腾,奉仞率先持沥光枪穿破绿焰,冲至他面前。符无华卸肩,用剑刃削向他的腰腹,奉仞长枪抡转,银龙盘游而上,没等人退却,已然迅疾地咬住剑刃,扣押而下。
符无华手中剑器受制,后挪一步,恰在这时,身后解碧天看够了戏,沉肩扬臂,好似全然不须应对变化,锵然抽刀而出。
他没有藏力,游八极直接出鞘,以符无华的视线,只瞥见地面映照的一弯清光,如在峡谷之中倒悬而出,从两人之间穿入,沉沉向他头颅劈去!这毫无迟疑的一刀,仿佛和奉仞的枪成为榫卯,腰斩中间的符无华,观战的于铖手心出汗,竟一时未能想出对应之策。
但见符无华提抖剑身,仰身空翻,身形柔韧得不似人类,几乎是一只飞旋转翼的白鹤,伴随内力磅礴从双袖震出,刺在皮肤之上,如有实质地生疼,让人不禁退避一步。
他和刀刃极险地擦肩而过,凌空踢向两人门面,撕开两人的包围。
杀伐间,忽有鼓声自东面传来,阵外乐手本已离开,是一道身影折返,奔跑而来,又回到了坛场,举起朱红鼓槌开始敲打。紧密的鼓点咚咚作响,本立于坛场高处,汇为激浪,天地为之低昂,松壑萧萧颤动,肃杀之气冲荡云霄,空山之间,只闻振奋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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