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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就是叛徒……”符无华缓缓道,“背叛过别人一次,当然也会背叛第二次。”
还是不行……杀不了他。
公孙屏知道自己失败了,几乎想要自嘲,符无华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他藏起自己的武功,预料了他的刺杀。但此时此刻,他却还是在负隅顽抗,没有就此认命,一双狂焰沸腾的眼,死死盯着符无华。
他怒吼一声,内力爆发,竟然扛过符无华的压制,踏前一步,将刀推近符无华。
“我明明给你了足够的好处。”符无华仍站在原地,微微皱眉,似乎真的有些不解,“你已经背叛过奉仞,现在又何必为了他杀我?他不会感念你,甚至不会知道,而你不在乎你的家人了么?”
这样浅显的道理,就算公孙屏再蠢笨,也不应该不懂才对。
符无华再施加内力,将刀猛地弹回,这次彻底嵌进公孙屏的脖颈之中。血源源不断流出,这机会只有一次,显然公孙屏并未拥有幸运。
公孙屏喉咙已经嘶哑,发出恶狠狠的声音:“一错再错,又有什么意义?摇尾乞怜得来的东西,他们才会觉得……屈辱……”
身体随着血的流出而变冷,那焚烧了他一路的火焰,静悄悄地寂灭。他的目光变得空洞,眼前不再只是古朴的小亭、苍白的郊野,越过了符无华的面孔,他虚无地看向遥远的边城,弟弟妹妹们总是期待他回家,因为大哥会带来好多帝京才有的东西,他不停地出生入死只为了换取晋升,向父母夸耀自己在断金司的丰功伟绩,下一年,左邻右舍都将听得耳朵生茧。
将军迟暮,家无还期。
那苦寒、朴素、毫无变化的边城。
公孙屏好想回家。
他忽然笑了笑:“算了,你这条孤魂野鬼……怎么会懂?”
刀割断了最后几个字眼,咣当落地,厚重的身躯也沉沉倒下,血珠溅红了符无华的白衣。他一眼都没再看公孙屏,漠然转身,在寒夜里渐渐远去。
只余惨淡的月华,洒落在亭下那具身体上,亭外未系绳的马儿茫然地望空旷的自由。
诏书
宫人们侍奉在圣上的寝殿内,偌大的宫室寂静无声,天气没有寒冬时那么冷,但依然门窗闭合,防止寒气侵袭,地龙连月不断,烧得里面的人背上皆汗。
上个月,在寝殿的宫人已经都换了薄衫,圣上卧病在床,却还要盖两席厚被,仿佛浸在极寒之地,手脚发冷,靠取暖维系生命。
皇帝的病,已经半年多,在宫闱之间流传起许多谣言,关于天灾的神鬼之事,他们私下猜疑,彼此讳莫如深。
病来如山倒,圣上平日积劳成疾,一受寒彻底倒下,起先还能说话,唤朝臣谈论政事,到后面,便头痛欲裂,终日昏睡,很快便交给太子监国。
他这病倒像极了先帝病逝前的状况,不好的预兆传遍宫廷,太医换了许多方子,都不见起色,人心起伏,算计暗涌,直到两个月前,国师符无华出关,为圣上炼丹,让圣上服下仙丹。
不知道那仙丹是如何炼成,只听闻圣上服药之后,青白的脸色迅速变成微红色,头也不再如平日那么疼,渐渐入睡。再醒来,足有两个时辰意识清醒。
为了温养陛下病体,必须隔绝浊气,兼之圣上的精神也不足以支撑,便下了旨,除了平日传国师符无华、太子觐见,不见其余人。
今日皇帝醒时,传了国师符无华来。等到了下午,白衣白发的男人才缓步而来,皇权特许,国师的身份一人之下,宫人们自不敢说什么,只引着他入内,自觉尽数退下。
殿门闭合,里头空荡宁静,只隐约听到深处一个人微弱的呼吸声。符无华走向皇帝姬容天的床前,隔着丝帐,能看到姬容天干瘪的身躯裹在被子里,他因病消瘦,又只能吃些流食,半年内,几乎瘦得无从前的样子。
他走近两步,撩开了帐子,靠得离床很近,静静凝视,散在枕上的头发斑白,宛如枯草,拥簇着姬容天衰老的脸,天子的威仪无影无踪。
若非卧躺在这奢华的龙床之上,看起来,恐怕和平民巷中的病人也并无不同,别人也不敢相信,这呼吸孱弱、病骨支离的人,竟然是一年前尚且神智清明的圣上。
姬容天本闭着眼睛休息,符无华唤了他几声,他才听到,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
“你来了。”姬容天声音干哑,一扯开喉咙便先咳嗽几声,胸腔破了洞般,喘息阵阵轰鸣。
“陛下近日身体如何?”
“还是老样子。”他眼睛转了转,停留在符无华的脸上,眯眼,使摇晃虚化的人影,在眼前凝聚,殿中关窗,但符无华恰好背对窗光照入,使得他整个人沐浴在白色的光圈之内,他忽然道,“你也还是老样子。”
符无华道:“臣从未变过。”
姬容天沉默片刻,视线虚虚对着床顶,追忆着什么,他感慨:“是啊,我在你九岁进宫时,第一次见到你,那时我是孩子,你也是孩子;我二十岁时,已经长大,而你也长成了青年人的模样。现在我已经年过半百,卧病在床,而你却青丝如故,容颜无改。我们都在变,唯有你的时间好像停留。”
“臣修行的是仙术,陛下修行的是人君之术,前者为与天同寿,后者为苍生黎民,自然不能一论。”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面对生死,无论是皇帝还是罪人,都没什么不同。”姬容天低声道,他病得有点昏沉,但今日的精神似乎还不错,“无华,我梦到以前的事情,那会我还是二皇子,你是监天司的学生,严煊还是我的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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