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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碧天重复一遍:“是我的就是我的?”他忽然起身,越过了摆放水杯的矮几,屈起单膝压在上面,借姿势轻易靠近了奉仞,他瞳孔里深光潺潺,俯身,形同伏在沙丘戈壁间的狼,“那你也是我的?其他人对我是喜欢还是憎恶,对我来说都没区别,若我的本事,能叫你对我牵肠挂肚就够了……奉仞,先前在不复里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奉仞道:“我记得我应当是回答了。”
“那不算数。”解碧天直接耍赖,以暴君的手段抹掉那个莫名其妙、一心秉公的案底,“毕竟你我从来没放过办案的搭档,自然也不存在继续一起办案。”
“那什么算数?我……我那是真心话。”
“没有其他的?”
奉仞紧绷起唇峰,节节败退,哐当,矮几与杯盏跌滚榻下,泼湿了下摆,碍事的东西被解碧天拂开,奉仞与他之间失去了维系平稳的障碍,不由往后曲起手肘,撑住身体。
炭火爆裂出“啪嗒”一声响,淡薄的红仿佛跨出铁盆,暧昧光烈,覆盖在解碧天的右颊边,没入耸起的眉骨。奉仞呼吸变沉,一动不动,看着解碧天拉着他手,往衣襟里去,修行过烈功的躯体出奇炙热,解过皮袄的两颗衣扣,里头只有薄单衣,轻轻一钻,便能贴着肤滑去,摸到疤痕与刺青。
他听到自己低声说:“解碧天。”奉仞心中掠过茫然:这不像他的声音;然而除了他,又会是谁在呼唤解碧天的名字?
“你不是一直想看这副纹身?”解碧天的唇蓄着微笑,牢牢扣压着奉仞手背,“每次露出来你都很在意的样子,以为我看不出来?想看便问我,难道我会不答应你么?”
这些问题变成一个迷宫,是解碧天专门用来困住奉仞的伎俩,他应该看透,但每次都鬼使神差地中招,只有对这人无计可施。
他们两次亲近,奉仞都半梦半醒,每每只感觉油烹火烤,天旋地转,再清醒回来便已经结果了。这还是头一次他意识清明,与解碧天如此亲密,情人的捉弄,更像坦然的撩拨,而自己手上微弱的挣扎,只起到聊胜于无的作用,更像是甘心被引入狼窝的猎物。
手指溺入衣襟内,顺着锁骨往里游进,解碧天全然放松,与奉仞紧绷僵硬的姿态相反,皮袄微微松散开,数条金色的骸骨,与解碧天的耳环交相辉映,几乎夺盖过窗外的天光。
肆意地,占据着满屋,仿佛另一个太阳,刺目得微微发晕,他已只能看到那肆无忌惮、缱绻暴烈的颜色。
一条多欲的、赤裸的蛇盘旋在广袤的漠土之上。
他手臂上的筋脉都因紧张鼓起。
奉仞不再退避,另一只手伸出,穿入解碧天的头发,解碧天受力抬起头,脸在他掌边一蹭,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忽被泄愤一样咬住唇肉。
这会奉仞难得没闭眼,两颗清亮的眸,不同平日的冷若冰霜,融着欲情,烧着妄念,一个自己步入泥潭的圣人,解碧天只消看一眼,就生出无边快意。
人在天地,不知朝暮几时死,摘星逐日,对解碧天来说毕竟简单无趣,他登无人能攀的楼阁,就要辉光自照、红尘透彻。
得到了舍弃,习惯了便厌倦,这是解碧天的本性,除了奉仞,他开始想要以永远作为约定。
情深不寿?那算什么,只是太微弱无为,所以才不堪败损,要就要百年不舍,除非身化暮雪,黄泉不见。
奉仞拙劣地、过于认真地模仿那些唇齿间的纠缠,他学什么都很快,连跟着解碧天也会了变通与诡计,无师自通只需要专心,他习惯一点点掌握技巧,不被带动着卷入手足无措的焦躁。
他学得很好。
珠环和刀剑啷当,衣摆随之倾铺在榻上,颜色交叠,发丝交缠,解碧天模糊的言辞溢出:“……看来你要白费功夫束好头发了……”
半开的窗被抵上,私语也不为漫山红梅窥听。
炭火在烧,封闭了风雪,热蓄成薄汗在坠,一场又一场连绵,仿佛可击碎春冰,听到底下水流潺潺的温情声响。
解碧天披衣倚着榻背,提着壶,将水倒入有些干哑的喉咙。他将窗打开两指,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风也不动声色,只有落红栖息满院,在窗沿和雪泥一起堆积。
“今年这里的梅花开得还真是好。”
“其实本已经到了春天。再过些时节,江南会有三四日的花季。”奉仞也起身坐着,接过他递来的花瓣,忽想起来从前逸事,“我还没见过,帝京就那么几个人养有花,每次去江南,总是未赶上时节,刻意提前,也会被其他事耽搁。大概是无缘相会,我从出生起,河东便不常开花了。”
解碧天道:“我倒是对这些不大在意。”他实则有点想不起上次去江南,是和哪个江湖高手打架,只记得去的路上满是人头,无人为了风花雪月,全是为了一睹这阵势浩大的约战帖,等打完下山,天都暗了,他赢了那传说中天底下仅有一壶的珍酒,头次喝个烂醉。
花季才不过三日,他一日也没空看,全浪费在些凡俗欲望之事上,只追寻痛快和争斗。不过,他也没骗人,花开不为人赏,仅是开花而已,世人总为其附庸含义,寄情聊表心意罢了。
他看了一眼奉仞,奉仞倒是真喜欢这些,和解碧天恰恰相反。方才回来途中,他坐在解碧天身后,经过许多山景,奉仞眼睛莹亮,宛如少年郎,显然从没见过。
雪山虽有梅花,但天灾后连这种树都长不太起来,这么多梅树一起开花,数十年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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