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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缝越来越大,两扇窗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动着,向两边敞开。
咚。
有个东西被丢了进来,滚到奉仞的膝前。
奉仞缓缓睁开眼,光从窗口倾斜漏下,照得他的睫毛发白,面具呈现出一种霜雪的洁净,隔着鹰面上的孔洞,他清冽的眼珠里映出三个孩子的脸。
站悬空桥上踢球的孩子。
他们脸上的面具变成半哭半笑的模样,趴在窗边,同期盼他将球抛回去那样看着奉仞。这次离得更近,奉仞看见他们五彩锦衣下的手格外青白,泛出僵冷的光泽,像死了很久的鱼。
丢进来的是一颗小小的石头,石头上用朱砂画着一张扭曲的笑脸,恰好对着奉仞。
他们见奉仞终于看过来,浮现出被在意的欣喜,立刻喊道:“哥哥,哥哥,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做了个新皮球,可漂亮了,像大人的头一样大,又结实,你快来跟我们去踢球吧。”
他们三人的声音出奇地相似一致,兴高采烈地冲他挥手,可奉仞所在的屋子,正在华胥楼最高的六楼,四面无建筑,比方才还要更高,窗外没有平台可以容三个孩子踩在那里。楼上系着的彩绸扬动,风吹动他们发髻上的白发带,和一身华服格格不入。
见奉仞一动不动,他们又变了脸色,哭着祈求道:“哥哥,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们?我们去踢球吧,我的球找不到了。只有你能帮我。”
“我不认识你们,也不会踢球,寿诞结束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你们的父母?”
“他们可懒了,成日一动不动,就喜欢睡觉,怎么摇都摇不醒。”孩子瘪嘴道,又笑吟吟看着他,“因为哥哥长得好看,所以我们就想要哥哥陪我们玩。”
奉仞淡淡道:“我去不了,我被绑住了。”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孩子又丢进来一个磨出尖头的小石子,恰恰好划过奉仞手腕上的绳子,掉下去又划过脚上的,不见他多用力,两副绳子竟瞬间如豆腐被切断散落。
“真准!真准!”另外两个人拍着掌赞叹。
丢石头的孩子害羞地说:“现在能跟我们玩了吗?”
奉仞支着地站起身,扭扭酸麻的手腕,冷冷看着他们,他闻到空气中似有似无的香气,低下身将那小石子捡起来,扬手就丢回去。丢石子的孩子不偏不倚,叫石子砸到额头,一行血迹在皮毛面具里流下,滴滴答答淌湿下巴和衣领。
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歪头看着奉仞,挥舞双手笑起来:“哥哥要跟我们玩,快去藏起来,快去藏起来!”
他们的身影倏忽消失,奉仞疾步奔到窗前,便见那三个孩子已经站在不远处一座房屋顶上,伸手招呼他,眨眼间又换了更远的位置。奉仞按着窗台一纵身,跳了出去,立刻施展轻功追逐上去。
头颅
天上宫阙的某条长街,刚从寿宴出来的男人扶着妻子,从往巷子里的家中走去,他们喝了许多仙酒,步伐缓慢,神思困顿,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一片空旷寂静中,他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孩子的笑声,一双冰凉稚嫩的手放在自己肩上,男人本低着头,正好看到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形状奇怪,如肩边长出一个巨大的肉瘤,浑圆膨胀,远大过自己的头颅,他却没感到任何重量。
男人咽了咽口水,眼角瞥见一缕白色的飘带,喉咙想说话,却被塞住般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无力地张了张口,苍白的小手已经摸向他的脖子——
锵!
肉瘤突然脱离,从他身上离开,飘走,随即一把本该悬挂在屋中、用于彰显主人格调的文剑贴着他的脖子,轻忽游过,留下一点冷津津的战栗,宛如水痕。衣袍翻飞的声音传来,他抬头,只看到屋顶迅疾地掠过四点影子,再一揉眼,巷子上空恢复静谧,雾气缥缈,什么也没有。
追逐还在继续。
奉仞一路跟着这三个孩子的踪迹,在雾气未散的天上宫阙里前行,他们往背对着王宫的方向,从无数房屋顶上纵过。期间这些孩子几次三番落到路人的身上,引诱奉仞出手杀人。
不知到了哪里,古怪的孩子向底下一跳,淹没如最浓厚的白烟中。奉仞紧随其后,落地翻身缓住,抬起头,才发现是在一个昏聩的暗巷里。
他浑身戒备,慢慢向深处走去,孩子的衣着在远处若隐若现,领着他往前走去,直至最后停在巷子尽头的一颗梧桐树下。
他们转过身,一个站在树上,一个站在树下,还有一个蹲在土包上。树荫茂密,纸影摇曳,叶子油绿得肥沃,反而看起来生机旺盛得诡异,树边堆满了半个孩子那么高的酒坛,红泥封口,坛子陈旧,应该某处酒垆的后院。
“阎羽非的头颅在哪?”
他们七嘴八舌地讲话:“哥哥,我跑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作为交换,你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我先说我先说!”
“我……啊!别抢我的话。”
奉仞看着他们斗嘴,在孩子伸手互相掐住对方脖子时微微皱眉,按剑打断:“够了,你们要告诉我什么故事?”
他问,三个孩子同时转过脸,盯着他,忽然从恼怒变为嬉笑,树下两个孩子也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个故事,我可是从小听到大,天上宫阙好多人都听过呢。哥哥第一次来,就由我们讲给你听。”站在树下的孩子率先开始徐徐讲述,“从前这儿有个秀才,他嗜酒如命,爱酒成狂,每日都得饮三斗酒才能睡着,不然便浑身难受、气息奄奄,如同人不吃饭睡觉。可惜他因为太爱喝酒,反而越来越买不起酒,便决定自己学着酿,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天生的酒仙,酿出来的酒竟比城中每一家都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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