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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开帘子,看漫天飞雪扫荡着山野和村庄。
这去京城的路可真是漫长啊!
从出发时的春寒料峭、残雪未消,到现在的朔风凛冽、山寒水冷。
侍从们立刻感知到这点动静,不敢怠慢,“姑娘,可有吩咐?”
她没有说话,放下帘子,感到无边的迷惘和无言的绝望,有些无从说起的东西正在搅乱今后的人生。
车轮滚滚向前,在苍茫的官道上留下显眼的车辙。
印记又长又远,中间被一阵杂乱的马蹄截断。
马背上,披着白色斗篷的人拿出炭笔,在字条上写下了一串特殊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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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孟郊《秋怀》。
【2】氍毹:音同“棋书”,毛麻混织物,古代产于西域,做地毯用。
邺京,皇宫后苑。
齐帝顾崇正立在群芳榭中,漫不经心地将几颗鱼食投入水中,几尾锦鲤争先恐后地抢夺起来,他满意一笑,抬头见不远处,安国公正一瘸一歪地朝这边走来。
“臣徐茂恭请陛下圣安。”
“平身。”顾崇示意中官将人扶起,“来人,赐座。”
“谢陛下!”徐茂借着中官的力道起身。
“爱卿这腿疾怎么又严重了,回头朕命太医去给你瞧瞧。”
顾崇看着他的动作十分吃力,将鱼食罐子抬了一下,立即有中官上前双手接下。
徐茂看着圣上落座后,也落了座,手揉着膝盖,说道:“微臣先谢过陛下,臣老了,不中用了,这两年上腿犯得愈发频繁,一到阴天下雨时更甚,等过几日天晴了自会好些。”
他这腿伤是为顾崇挡暗箭而留,草草包扎后就去追剿叛军余孽,因而耽误了治疗,落下残疾。
“来人,将暖炉搬近一些。”顾崇心中有些动容。
两个小中官上前来搬暖炉,待他们退下后,顾崇又开口。
“天冷了,爱卿自己要注意,咱们真是老了,还记得当年在幽州,与朕一起喝酒的几个兄弟,就剩下你和老韩了。”
徐茂赶紧起身行礼,“臣惶恐,不敢与陛下称兄论弟,韩将军与臣年长于陛下,因此敢称老,而陛下正值盛年,定会万寿无疆。”
“你呀你……”顾崇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点他,摇着头笑道:“朕的大舅哥也学会恭维了?今日无外人,不说那些虚的。”
“臣此言非虚,老韩的孙儿都能提动长枪了,若是子明在的话,臣也该当祖父喽。”
徐茂坐回原处,虽是玩笑的语气,可眼底却是混浊的悲伤,微微低头藏起没有焦点的目光,似乎在回忆一个又一个孩童的面孔。
徐氏家族虽大,子嗣却不多,他与夫人孕育几个孩子,可惜都是幼年夭折,好不容易有一个长到十二岁上,也被一场瘟疫夺去了性命,这个孩子就是徐子明。
提到徐子明,自然而然地就让人想到顾洲,这两个孩子年岁相当,在狗的嫌弃的年岁里,没少在一起调皮捣蛋。
“是啊,子明比承平还年长三岁……”顾崇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伤感,“对了,承平昨日归京,你可见到他了?”
“还未。”
徐茂虽然有准备,但还是神经紧绷了一瞬,做了个收腿的动作来掩饰。
刚才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将话题往顾洲身上引,他只是看不穿圣上这随口一问,是无心还是有意。
他深知圣上脾性多疑,近年来也越发严重,顾洲回来后,一定派人监视其动向,若还没见过圣驾就去见其他大臣,定然会引起圣上的疑心。
所以他今日安排夫人方氏,打着探望大殿下伤势的借口去了顾洲府上,不料前脚安排完,后脚宫中就有中官来传旨,宣他觐见。
当得知觐见之地在后苑,而不在建章殿时,他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唉!”顾崇起身继续观鱼,“承平现在也就还能听听你的话,跟朕较了这么长时间的劲,你一封信就说服他归京,还是真是娘亲舅大呀!”
徐茂紧跟着起身,站到圣上身侧微微躬身,“陛下可太高看臣了,大殿下归京哪里是臣能说动的,若不是贱内令手书一封夹在信封中,只怕大殿下也要与臣较劲了。”
“哦?”顾崇带着怀疑和好奇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
徐茂从容回答:“正是,陛下也知,贱内与皇后娘娘曾是闺中密友、亲如姐妹,贱内便在信中抬出娘娘来,苦口婆心劝说了一番,这才令大殿下迷途知返。”
提到徐娴,顾崇身形一顿,重重地叹息一声,坐回原位后,带着些许怅惘说道:“是朕没保护好娴儿,朕有愧于她。”
一句“娴儿”,徐茂便知牵动了圣上的心软之处,这两个字,他已经有十几年未从圣上口中听到过了,如今这一声中带着的是无限惋惜。
“陛下勿要自责,要怪就怪臣没能及时找到娘娘,当时时局混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若娘娘在天有灵,看到承平能为陛下分忧,也就安心了。”
无需徐茂多言,顾崇当然不会忘记,当年与亲弟弟顾简的夺位之战是何等惨烈,但凡他下手软一些,或者慢一些,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不会是他。
徐茂也不敢多言,继承大统终是要讲究名正言顺,而眼前这位陛下,杀弟弑君夺位,没有一件是光明的,坐稳帝位后,第一件事便是用生杀予夺之权,来掩盖、淡化曾经不光彩的来路。
近些日子来,顾崇因着顾洲的缘故,总是不经意间想起徐娴,随着年岁渐老,故人的身影在记忆中越发美好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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