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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虫鸣声已停歇,几声夜枭的长长的叫声划拨开天地间的寂静,沈明月和朱文跟随肖广林的队伍出发了。
他们这支队伍百余人,分成三路先后前进,沈明月、肖广林和监军张明瑞各带一路。
山路崎岖,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路,若不是义军中有常在山中活动的猎户,普通人很难找对方向,走出山林。
行军一日,到了一处相对平坦之地,三路义军在一处水源地集结后,各自埋锅造饭。
肖广林端着碗靠着土坡对伙伴说道:“别看沈长史是个女子,倒是能跟上队伍,真是不一般、不一般呐。”
一个男子说道:“谁要是能娶到沈长史这样的女子,那可真积了八辈子的德,祖坟冒青烟了。”
恰巧沈明月从旁边经过,这男子叫住她:“沈长史,来我给你看看手相。”
“好呀!”沈明月也来了兴趣,虽然她不信这些,但现在不失为枯燥行军生活的调剂。
她伸出右手,那男子一看便笑着说道:“不得了,不得了,掌中川字纹,富贵不离身,这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随后他又细看了看,眉头便蹙了起来,“但是长史要小心,你命中该有一劫,若平安度过便可长命百岁、此生顺遂,但若度不过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呸!呸!说什么瞎话呢,就你那两下子都是糊弄人的事。”肖广林不等他说完便骂了起来,此番他们是去打仗,那不就是劫难吗,他是真心不愿这姑娘出什么事。
沈明月拍拍自己的掌心笑道:“这手相是天生的,或许昭示着命运,但我们更要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就比如我们,原本可以选择继续逃难,可是大家却都出现在这里,所以相信手掌的纹路,不如相信手掌握成拳头的力量。”
“好,好!”这一番话坚定意志、鼓舞人心,肖广林带头鼓起掌来。
“非也,非也。”不知何时朱文也走过来,但是站着离他们两臂之远处,背着手要准备议论一番。
沈明月赶紧打断他:“你多吃点,一会儿别跟不上队伍。”
她真是担心这家伙说出什么话来扰乱军心,一路上这人真是令人头痛,娇生惯养的身板,怨天尤人的态度,她肠子都悔青了,真不该带他同来。
她找借口带朱文离开,责备道:“你能不能别说话,再这样我就把你留在这里喂狼。”
“怎么,我想说点实话都不行?”朱文一脸不忿。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天天阴阳怪气的。”
“我是为这世道不公,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是荣华富贵,有人生来就要受尽苦难。”
沈明月十分无奈,“你也是生于富贵之家,不愁吃穿还能读书,已经比他们优越很多了,你还抱怨什么?之前你是怎么说的,说什么上报国家安下安黎民的,怎么受了这点苦就退缩了?”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不公,想我寒窗十余年一点功名都未得,沦落到如此境地,上天不公啊!可那些王公贵族,天生就有权利,若我是……”
这是嫉妒,小资产阶级的摇摆性和投机性!沈明月狠狠地翻了他一个白眼,打断他:“祝你下辈子你也托生到帝王家,要权有权、要势得势。”
她不想与他纠缠,抬脚想走。
“我若生在帝王家,绝对会是顶天立地之人,不会像现在几个皇子这般。”
这倒是引起沈明月的好奇,自打来到这里,还不了解统治者的情况,她怕朱文不说,故意激他道:“你好像知道挺多似的。”
“那当然,怎的?你不知?”接着朱文靠近她,小声絮叨了大皇子的逸闻轶事。
“这倒是跟顾洲有些像。”沈明月自言自语,低头仔细走路,踢开脚下一块石头,“这大皇子骄奢淫逸、风流成性、不务正业,这样的人若是承接这江山,啧啧……”
石头顺着山坡滚到两个人的脚下停住,随着沈明月目光上移,顾洲和徐铭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顾洲身披龙鳞甲胄,腰悬云霄宝剑,足蹬牛皮战靴,英姿飒爽、卓尔不群,可那张英俊的脸却比鞋拔子还要长、比锅底还要黑。
而他身后的徐铭正眉头紧皱,却是满脸担忧地对她轻轻摇头。
“呦,将军亲自来了?”沈明月想前面那句话声音很小,他们应该没听到,所以心虚地打了招呼。
顾洲没有理会,转头离开。
“先生你……唉!”徐铭无奈地不知说什么好,追着顾洲去了。
沈明月一脸茫然,问朱文道:“我的声音很大吗?他听到了?”
“你是说顾洲?你认识他?”朱文面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不就是他么?”沈明月说着,朝二人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朱文听了开始腿软了,扶着树干才站稳,声音甚至有些发颤:“你怎可直呼大皇子名讳……他就是大皇子……完了完了……”
“什么??”沈明月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
她竟然当着正主的面蛐蛐人家!
但细想想这个人,隐藏得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她原以为他只是那家重臣之子,参与党政,没想到他就是党争本主,这倒是解释通了他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戒备极重,他面对的不仅仅是党争,而是九死一生的储位之争。
她看看朱文、又想想顾洲,一个表面忧国忧民实则软蛋怂包、一个表面纨绔膏粱实则志在鸿鹄。
呵呵,有点意思!
惊讶过后便是尴尬,她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二人的表情,她那些话是刻薄了些,换作谁听都会不高兴,但现在去解释估计会适得其反,还是离他们远点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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