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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与愧疚,思念与怯懦,如同两股相互撕扯的藤蔓,将她们紧紧缠绕,又推向无法靠近的彼岸。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护”着对方,却不知这种带着牺牲意味的保护,本身就是最深的、名为“遗憾”的伤口。
未寄出的回信,蓝调里的旧影,共同构成了这个春夜,漫长而酸涩的沉默注脚。
诊断书与未接来电
北京的春天总带着一种仓促感,仿佛刚挣脱冬日的桎梏,便迫不及待地要跃入盛夏的喧嚣。然而,在司淮霖感知的世界里,时间却像是凝滞的、粘稠的胶质,包裹着她,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荷。
粟梓意的诊室一如既往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让人神经松弛的香氛。司淮霖坐在那张舒适得过分的沙发上,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一隅灰色的建筑棱线上。
“所以,上次我们谈到,那首《胆小鬼》发布后,你感受到的压力主要来自于外界的解读,还是……这首歌本身所承载的回忆?”粟梓意的声音温和,带着专业引导的节奏感。
司淮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今天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松松地罩在头上,试图营造一种隔绝的姿态。
“都有。”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他们挖得越深,我就越觉得……那点东西快要守不住了。”她没说“那点东西”具体指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守不住的感觉,让你感到恐惧?”粟梓意轻声问。
“不是恐惧。”司淮霖几乎是立刻否认,但停顿了片刻,又像是泄了气般,肩膀微微塌陷下去,“是……麻烦。我不想惹麻烦。”对她自己,也对……那个人。
粟梓意在记录本上写了点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淮霖,你一直在强调‘不想把她卷进来’,‘她值得更好的’。这种保护者的姿态,本身会不会也是一种……将她推得更远的方式?或许,对方并不需要这种单方面的、未经询问的保护?”
司淮霖猛地抬眼,看向粟梓意,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和不易察觉的愤怒。“那我能怎么做?”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尖锐的反问,“告诉她我这边一团糟?告诉她我可能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还要被一纸可笑的婚约束缚着?告诉她我的家人是填不满的无底洞?让她跟我一起面对这些?”她摇着头,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太自私了,粟医生。我做不到。”
“所以,你选择独自承担所有,包括可能产生的误解和怨恨?”粟梓意的声音依旧平稳,“即使这种承担,正在加剧你的ptsd症状,影响你的生活和工作?”
司淮霖沉默下去。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北京的天空是那种浑浊的蓝,看不到尽头。独自承担?她何尝不想有一个可以分担的人。那个人的身影,那个在记忆里永远清澈、带着一丝倔强的侧脸,无数次在深夜她最脆弱的时候浮现。可她伸出的手,最终只能徒劳地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
“你是我谁?凭什么管我?”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混账话,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绵长而尖锐的痛。她不是想那么说的。她想说的是:“别管我了,离我远点,我这里太黑了,会弄脏你。”可出口的,却是最伤人的利刺。
“我收到了一份……来自她工作室的邮件。”粟梓意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是以‘心隅心理咨询工作室’官方名义发出的,附件里是一些关于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的最新学术文献摘要,以及几位在北京领域内口碑不错的、专长于创伤治疗的同行联系方式。邮件正文很简短,只是说希望能为相关病例的治疗提供一些可能的资源参考。”
司淮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她没想到悸满羽会通过这种方式……如此公事公办,却又如此……精准地,再次触碰她的领域。
“你看过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粗略看了一下,文献筛选得很专业,推荐的同仁也确实都是业内佼佼者。”粟梓意客观地评价道,“这像是一种……非常克制且专业的关心。”
克制。专业。这两个词像两把小小的锤子,敲打在司淮霖的心上。是啊,她一直都是这样。连关心,都做得如此不留痕迹,如此……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如此地,将人推拒在千里之外。
“你怎么回复的?”司淮霖问,声音低了下去。
“尚未回复。出于职业道德,我需要先告知你,并尊重你的意愿。”粟梓意看着她,“你希望我如何回应这份……‘专业的关心’?”
司淮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错综复杂,就像她此刻混乱的心绪。接受?意味着承认自己需要这份来自她的“帮助”,仿佛在她面前又矮了一截。拒绝?又显得自己不识好歹,将她那点小心翼翼的好意也彻底践踏。
“……替我谢谢她。”良久,她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就说……资料收到了,很有用。其他的,不必多说。”
“好的。”粟梓意在记录本上记下,“那么,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提到,发布《胆小鬼》后,失眠和侵入性回忆的症状加剧了。能具体描述一下,主要是哪些画面或念头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吗?”
诊室里的对话在继续,专业,冷静,试图梳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创伤。而司淮霖的心,却有一半飘向了那个发出邮件的、名为“心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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