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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晞和程偃灵也没推辞,钻进还带着余温的帐篷,和衣躺下。奔波一天,又心神紧绷,两人很快便被倦意笼罩,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张晞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
“阿晞,偃灵,醒醒。”是徐琪刻意压低的的声音。
张晞瞬间清醒,程偃灵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帐篷里一片黑暗,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听。”徐琪只吐出一个字。
帐篷外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但就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一种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声音,正从井口的方向幽幽传来。
是哭声。
不止一个声音,是许多声音混杂在一起的。那哭声压抑而悲苦,间或还能听到几声模糊的呼号,幽怨凄苦,听得人心底发凉。
三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去。
程浩正半蹲在帐篷外,手中紧握着伸缩棍,一脸凝重地盯着井口的方向。
只见那原本黑洞洞的井口,此刻竟隐隐透出一种灰白色朦胧的光。光晕之中,无数半透明的鬼影正挣扎着,在井口处漂浮。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畸形轮廓,有的抱着头无声哀恸,有的伸出枯瘦的手臂向着虚空抓挠。
“人魔的影子。”徐琪深吸一口气,声音保持着冷静,“不过看上去好像没有攻击力,可能是金属符起的作用。”
他们没敢动,静静看了一会儿,这些灰白的鬼影并不离开井口范围,只是在那里聚集、盘旋,徐琪的猜测逐渐被大家认同,心里也都有了底。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啊?还是就这么干瞪眼看着?”程浩看了看其他三人,犹豫道,“自从阿晞姐讲过,梦里面人类见人魔就赶尽杀绝,我倒是有点同情这些苟且偷生的怪物了,也不知道下回对上,还好不好意思下手。”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下手,它们就对你下手了。更何况别忘了,咱们对上的不是活的,是冤魂。”程偃灵握紧手中已经出鞘的刀,看了看张晞,“阿晞你说,上不上?”
张晞凝着眉眼想了想,道:“白天我们没看见这些东西,说明也就晚上出现,天都快亮了,还是先等等看吧。”
徐琪也赞成:“而且我们是要下井的,井还没下,就先动手,搞不好对后续的事情不利。”
程偃灵这一对冲动姐弟被说服,不再张罗进攻,只是各自持武器紧盯着鬼影,随时准备防御。
黎明前的温度是最低的,四个人却硬生生因紧张冒了一身的汗,风一吹过,更是凉森森的。好在这季节天长,天光如同稀释的墨汁,一点点就洇染开了,东方渐明的微光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荒村的残垣断壁,也悄然探入那口幽深的井中。
井口处,那些挣扎扭曲的灰白鬼影开始模糊、变淡,挣扎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无力。那交织不绝哭声,也渐渐低落下去,好像慢慢和风声交融混合在了一起,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听不见了。
程浩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程偃灵将刀收回刀鞘,背在身后,眼神却依旧警惕地锁定着井口。
张晞缓缓起身往前迈了几步,静静地看着那口在晨光中恢复原样的古井,眼神坚定。
“先吃点东西,准备下井吧。”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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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怀疑井底可能有淤泥,他们特地换上了徐琪带来的防水套装,背包里装了食物和水,每个人都带了头灯和手电、火柴,备好了防身的武器。
老方法,他们用登山绳和锁扣连接在彼此的腰上,又将绳子的一头系在一根看上去很牢固的房柱上。一切准备停当,由张晞打头,程浩断后,四人鱼贯而入下井。
绳索摩擦着井壁,四人依次下降,很快便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包裹。上方井口的那一方天光,迅速缩小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惨白小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张晞在最下方,双手抓着绳子,脚蹬在湿滑的井壁上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但这井似乎真的像没有底似的,重复的迈步、向下、迈步、向下,不知过了多久,绳索戛然而止。
四人悬在无尽的黑暗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绳子到头了!”程浩的声音从最上方传来,“这井,是通到地心了吗?怎么这么深!”
张晞没吭声,双眼早已适应黑暗,但目之所及的下方依旧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手电光柱照不到任何实体。“不对劲,”张晞的声音有点凝重,“这深度太反常了。先上去再想办法。”
然而,她话音未落,连接四人的绳索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谁在晃绳子?耗子?”程偃灵第一个发问。
“不是啊,我没动!”程浩回头看了一眼徐琪,她也在摇头。
“是侧面!”张晞喊了一句,大家也都感觉到了。那晃动不是来自他们四个,更像是从侧面……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拉扯着。
“什么东西?!”程偃灵惊呼,手中的唐刀瞬间出鞘半寸。
没有任何征兆的,只听“嘣”的一声,徐琪身后的绳结处发出了断裂的声响,那足以承受数吨拉力的专业登山绳,竟然断了。
失重感忽然袭来,“啊——!”
惊呼声在狭窄的井壁间碰撞、回荡,四人如同一连串待俎之鱼,向下直坠。
不知下坠了多久,几人先后砸入了一片湿软的淤泥中。尽管大家都在张晞的提示下尽力摩擦井壁减缓下落速度,巨大的重力还是让他们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伤还没好全的张晞甚至嗓子一紧,咳出一点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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