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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雨
躺在地上的张晞忽然睁眼,借着丢在地上的手电光线,看到了眼前的程偃灵。
她立刻明白了程偃灵正在做什么,一个挺身站起来,几乎是飞身上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壁画上的双眼忽然黯然失色。
张晞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墨迹已干的毛笔,在睚眦的右眼处用力补了一笔,笔尖离开的刹那,异变陡生,色彩以那双刚刚点亮的眼睛为中心,轰然向整幅壁画蔓延开去……
原本单调的刻线,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头颅上毛发根根必现,泛着冷硬的灰白光泽,背部的鳞片层层分明,呈现出深沉厚重的青黑,巨大的、尖锐的狼爪上,还残留着一抹不祥的暗红,如同干涸已久的血迹。
程偃灵身子一软,倒在张晞的怀中,虚弱得只剩下气声,还抱怨她:“你怎么才醒啊,我差点死了。”
张晞鼻子一酸,哑着喉咙道:“对不起。”
就在张晞点下右眼的同一时刻,正扑到半空、即将抓住徐琪的一只人魔,动作猛地一滞,整个扭曲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瞬间垮塌,化作一堆散落的白骨,“哗啦”散落在地。
紧接着,石室内所有正在攻击的人魔,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纷纷解体,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怪物,下一秒就变成了地上毫无生气的枯骨。
打斗声戛然而止。
程浩的上衣几乎都被扯破了,皮肤上好几处狰狞的口子,滴滴答答流着血,正撑着棍子,大口喘气。徐琪也没好到哪里去,右边膝盖以下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小腿上一道几近露骨的口子。她没敢放松,仍旧握着匕首,警惕地看着满地的白骨,确认它们不再动弹后,才缓缓直起身,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对面,那里,正传来张晞和程偃灵的说话声。
是方才那个弧形缺口,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徐琪还看见,壁画上的睚眦彻底活了过来,色彩饱满,凶煞之气几乎要冲破石壁。然而,这惊人的景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整个石室,连同那幅壁画,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剧烈晃动、扭曲。脚下的地面变得虚幻,他们感到有一种被强行剥离、抛掷的感觉,随后光芒一闪,刺得人紧闭双眼。
再睁开时,冰冷的石壁、诡异的壁画、满地的枯骨全都消失了。
潮湿闷热的空气、斑驳的树影、以及身后那座寂静的祖庙重新映入眼帘。他们四人,连同散落在地的背包,竟然就站在祖庙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只有程偃灵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手腕上那道伤口,证明着刚才发生的真实。
“偃灵!”徐琪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帮张晞一块托住程偃灵软绵绵的身体,让她小心地靠着自己坐下。“程浩!快把我的急救包拿来!”
程浩也刚从恍惚中惊醒,手忙脚乱地翻找出徐琪的急救包递过去。徐琪动作麻利地取出止血带、纱布和消毒药水,眉头紧锁地处理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失血不少,伤口需要缝合,但现在条件不行,先加压包扎止血。”
就在这时,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变色。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压顶,天色瞬间暗如黑夜。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就在他们头顶爆开。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瞬间将四人淋得透湿。“回车里避雨!”程浩凑过来就要去抱程偃灵。
然而,张晞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雨水打在她身上,并没有带来凉爽,反而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狠狠地扎进她的皮肤,刺入她的骨髓。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一颤,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泥泞的地上,双手撑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晞!”程偃灵见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徐琪按住,“你还有伤!程浩,先去车里取伞!”
程浩飞也似地跑去跑回,先递了把雨伞给徐琪,让她和程偃灵打着,自己就跑过去给张晞打伞。
可他手上的那把伞,一到了张晞头顶,就像是变成了虚无一般,完全不起作用,所有的雨滴直接穿过雨伞,仍旧落在张晞的身上,她正咬紧牙关,止不住从齿缝间泄露出痛苦的抽气声。
“怎么办啊琪姐,这雨不对啊,像是冲着阿晞姐来的!”程浩急得快掉眼泪了,恨不能替她受了。
徐琪也看出来了,却两头为难,程偃灵的伤口一沾上雨水,出血更一发不可收拾,不赶紧回车上避雨,怕是性命堪忧:“这雨不寻常,那总得有不寻常的东西遮雨吧!你再找找!我先带偃灵回车上包扎!”
“不。”程偃灵没力气多说话,只是轻推了一把徐琪的手,眼睛只盯着张晞看。
“听话,先回车里。”张晞咬牙忍着痛,抠得满手泥污的手,在她的脚踝处虚虚握了一把。
程浩顾不得其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祖庙周围空荡荡的,除了杂草就是树木。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在祖庙那虚掩的大门门廊下——那里,不知何时,竟靠放着一把伞。
一把非常古旧的油纸伞,伞面是深沉的赭石色,上面用金线和彩墨描绘着一条在云海中盘旋的五爪金龙,龙睛炯炯,不怒自威。在这荒凉破败的苗寨祖庙前,这把伞的出现,显得如此突兀而又神秘。
“那里有把伞!”程浩指着祖庙门口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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