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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小灯转过来看了一眼星辰，又转回头去，“不知道。”

“从来没有人说我和你做好朋友是好事儿，或者祝福我们的友谊，”星辰大声地说，“但我觉得有些事确实不需要别人来祝福。”

小灯笑了，“那你为此感到痛苦了吗？”

“不至于到痛苦的程度，”星辰说，“但你一直不让我陪着去派送祝福确实是挺让我困扰的。”

小灯不说话了。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沉默了一会儿，小灯说，“挺痛的，其实。”

“什么挺痛的？”

“杀害那些小怪物。”小灯说，“你现在可能会觉得它们很可怕，但是它们只是人性的一部分而已，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或者做错了的事。当它们看着你的眼睛的时候，”小灯的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两下，“偶尔会不忍心。所以挺痛的，有时候，派送祝福这件事。”

星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你不想让我去伤害它们？”

小灯笑了，“搞不好你会哭的。”

“但是把它们消灭了，就有人会不再痛苦吧？”星辰说，“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这份差事还不错。”

小灯摇摇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有些人的痛苦是伴生的。他们一直痛苦，即使一直有人在给他们祝福，但他们还是痛苦。他们的小怪兽，或者，”拿手比划了一下，“大怪兽是杀不死的。它们因为祝福而变得伤痕累累，但它们就是活着，只要宿主活着，它们就活着。你必须一次又一次地攻击它们，但无论用多少祝福都杀不死它们。你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来，一次又一次地想，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痛苦，为什么连他们的痛苦，都这么痛。”

星辰张张嘴。“我没有想得这么多，”星辰说，“我只觉得我们做的是好事。”

“我们不知道那个。”小灯说，“我说了，我们只是确保本来要发生的事情去发生而已。”

两个人又沉默了，快要到达今晚第一个目的地的时候小灯说，“‘好朋友’，昂？”从鼻子里笑了笑，“你倒是世界上第一个这么称呼我的人。”

十八岁的时候，那个星辰快要出发去别的城市上大学的暑假，星辰击败了他的第一只怪物。

在此之前，小灯一直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因为要保证派送的祝福确实能起作用，他们必须确保这枚祝福确实能击中小怪物。所以小灯对每一颗祝福都很吝啬，基本上只让星辰来吸引小怪物的注意力，然后自己再负责投掷祝福。

一开始星辰很大意，他刚开始和小灯一起派送祝福的时候，遇到的都是小猫咪或者小兔子这样的小怪物。小怪物变成猫咪的形状，一般代表它的原体是傲慢；小怪物变成兔子的形状，一般代表它的原体是欲望。动物体越年幼，就代表它的原体越稚嫩，这些小怪物是很容易被消灭的。

小灯的投掷技巧非常精准。他的视力比星辰要好得多，面对年幼的小怪物基本不需要耗费多长时间。他停好飞行器，点好祝福，拎起棒球棒，一抛一击，小怪物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击中了。

正如小灯说的那样，小怪物被消灭的过程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场景，尤其是年幼的小怪物。它们会用金色的瞳仁怔怔地看着你，有时候会流下银色的泪水来，有时候会轻声哀叫。它们会像消散的雾气一样一点一点变透明，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肚子里的祝福莹蓝的微光一勾，它们就变得和夜色无异了。

星辰第一次看小灯杀死一只小兔子的时候，没忍住哭了。后来星辰才知道，那些能够轻松击溃的小怪物是小灯特地为星辰挑选过的，真正难缠的怪物小灯都一个人去了。这是在他们俩被一只美洲豹从郊区的小房子里追到树林中小灯才告诉他的。

“我真不应该这么早就带你来！”小灯一边跑一边嚷嚷，“应该让你再练练手再跟我来搞真东西！”

“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怪物！”星辰其实没有听清楚小灯在说什么，“我还以为小麻雀小狗崽就差不多了！”

“我们分头跑！”小灯说，“这位收件人的祝福可能不够用，我们只要甩开它就可以！”

星辰大声说“好”，两个人在前面的岔路口分开跑了，但是那只豹毫不犹豫地就选择星辰来继续追。实际上星辰并不知道被它追上会发生什么，但他真的吓得要哭了。

“用你的棒球棒！”小灯在森林不远处的另一边朝他喊，“袭击它的脑袋，把它砸晕就可以！”

星辰用两只手握紧涂了祝福涂层的崭新的棒球棒，转过身准备迎战的时候，就被黑豹扑倒在地。接下来他的感觉很奇怪。他听到小灯惊呼一声，然后挥开杂草树枝抄捷径向他跑过来，但小灯似乎跑得很慢很慢。他的背和手臂很疼，但这种疼痛很遥远，似乎可以先放一放再去感受。

大黑豹的金色瞳仁对上星辰的，他下意识就用手去推它。但大黑豹能钳制住自己，自己的手推向大黑豹，只能推开一片黑蒙蒙的雾气。

“用你的棒球棒！”星辰听见小灯喊。哦对，棒球棒，棒球棒抓在右手上。星辰试着去动他的右手，但似乎整个人都失去了攻击的动力。好累啊，星辰心想，我不想动我这只手，好累啊，就这样被黑豹吃掉吧。

“小辰！”小灯的声音穿破黑雾落进星辰的耳朵里，“褚星辰！”

星辰睁开眼睛。星辰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但大黑豹只是压着他，也不对他做什么。这样是错的，星辰意识到，被别人的痛苦钳制着，这样是错的。他举起右手，用尽他可以调起的所有力气把棒球棒砸向黑豹的头，这一下砸的确实是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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