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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豫压抑的、带着鼻音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更添了几分凄惶。
祈桉闭了闭眼,此事关乎帝王尊严与血脉国本,断不能声张。
若传出去,不仅是天大的丑闻,更会动摇国本,令选秀之事成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若是稀里糊涂将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带进宫,却又要让其独守空房孤苦一生,祈桉也做不到。
他必须弄清楚源头。
斟酌再三,祈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
“陛下,此事关乎重大,不可轻忽,亦不可妄断。”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豫紧捂着脸的手上,仿佛想透过那双手看清对方的表情,“臣…不通此道,陛下体内亦无…无损伤之象。不知陛下…是如何…察觉此状的?”
问出这句话时,祈桉感觉自己的耳根都在微微发烫。
这大概是他漫长生命中,说过的最为窘迫、最不合身份、也最不像自己的一句话了。
萧豫捂着脸的手指似乎颤抖得更厉害了。过了许久,他才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缓缓将手放下,露出一张俊朗却惨白、布满泪痕和难堪的脸庞。
他不敢看祈桉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虚空中某一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蚊子般细小的声音:
“…是…是昨日…昨日午后。”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位教引嬷嬷带着女子到紫宸殿来,说选秀在即,让她”他猛地刹住话头,几乎是语不成调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先服侍朕…”
祈桉的银灰色瞳孔骤然紧缩。
按照之前的皇子来说,萧豫本该早早就有通房,但七岁登基先准备又有些荒唐,年岁稍长过后萧豫又一直抗拒选秀,确实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
萧豫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带着崩溃的哭腔:“她凑过来想伺候朕,朕不想碰她,便让她滚了。过后朕才想起,朕居然毫无反应。朕晚上又悄悄试了,也……”
他看着眼前哭得像个无助孩子的萧豫,心中翻涌着愧疚以及极其复杂的无奈与怜悯。
“陛下,”祈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试图压下萧豫的慌乱,“此事…未必是陛下龙体有恙。”
他斟酌着用词,避开那令人难堪的字眼,“或许是…心绪不宁,压力过甚所致。选秀之事仓促,陛下忧心国事,劳神过度……”
萧豫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真的?祈卿的意思是…朕…朕没病?”
“臣非医者,不敢妄断。”祈桉谨慎地避开承诺,但语气却带着安抚,“但龙体脉络,臣方才探查,确实并无损伤之象。陛下不必…过于忧惧。
当务之急,是静心调养,勿再为此事烦扰,更不可再行…试探之举。”
他特意加重了“试探之举”四个字,眼神锐利地扫过萧豫,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别再让人来试了!也别自己吓自己!
萧豫愣愣地看着祈桉,眼中的绝望和恐慌似乎被这番话冲淡了一丝,但巨大的羞耻和不安依旧笼罩着他。
他像个做错事又害怕后果的孩子,喃喃道:“可是选秀…她们都入宫了…若…若朕还是…那怎么办?礼法…国本…朝臣……”
“陛下!”祈桉的声音陡然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打断了萧豫的胡思乱想,“万事自有臣为陛下担下,陛下只需露个面就是了。龙体康泰,方是社稷之福。其余…皆是细枝末节。”
他站起身,袍袖拂过桌案,姿态决然,仿佛要将这令人窒息的暖阁连同那些羞耻难堪一并隔绝在外。
“陛下受惊了,好生歇息。臣告退。”祈桉微微颔首,不再看萧豫那副惨兮兮的模样,转身便走。
萧豫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捂着脸的手指微微松开一条缝,那被泪水浸湿的眼底,绝望之下难以言喻的神色一闪而过。
进宫
宫门在沈姝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车马喧嚣。
引路姑姑的嗓音在冗长的宫道上回荡,像冰冷的鞭子抽在凝滞的空气里。贵女们垂首敛目,莲步轻移,环佩叮当声细碎而压抑,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之上。
沈姝夹在队列中,脊背挺得笔直。队伍行至一片幽静的竹林小径暂歇待命。翠竹萧萧,筛下斑驳光影,总算驱散了些许的脂粉气。
沈姝寻了块僻静青石稍坐,指尖无意识抚过袖中藏着的、母亲留下的那枚温润玉佩。
此刻,这竹林清寂,倒成了风暴前难得的喘息。
“哟,这不是沈家姐姐么?”一个带着刻意甜腻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王家那位小姐袅袅婷婷走来,鹅黄宫装衬得她娇艳如花,眼底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沈家商贾之家又门庭凋敝,姐姐竟也能位列其间,真是……难为姐姐四处奔波了。”
沈姝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只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王妹妹说笑了。选秀乃为陛下充实后宫,为国朝绵延子嗣,讲的是贤良淑德、仪容品性,何时论起门第高低了?莫非妹妹以为,陛下选秀,是看谁家门楣更光鲜么?”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将王小姐的讥讽轻轻拨开,反扣了一顶“妄揣圣意”的帽子回去。
王小姐被沈姝一席话噎得俏脸微红,眼中怒意更盛,正要反唇相讥,一个温和又不失清越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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