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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沙发不再柔软,变成硬邦邦的廉价货,灯光从侧面洒下来,江徕靠在另一张沙发上,他们一本正经地对戏,饰演两人加起来总共也没有十句台词的路人甲和路人乙。
一个小兵说:“将军又去城门了。”
另一个小兵跟着说:“将军总是这样。”
小兵叹了口气,最后说:“也不知道他等的人,还会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台词,季风廷沉溺地盯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发起了呆。江徕走过来,双手撑在沙发上,认真看他。
“老是为别人的故事流眼泪。”
季风廷红着眼睛抬头,他笑一笑,对江徕说:“不如我们再多努力一点,等以后出人头地,就该轮到别人为我们的故事流眼泪了。”
江徕也笑了,彼时他那样年少,竟然比季风廷天真更甚,似乎觉得自己能够轻易一眼望穿将来,所以用信誓旦旦的话纠正他,“太傻了,”他说,“没有人会为美满的故事掉眼泪。”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话如同某种命运的谶语。冥冥之中,他俩竟然走出来这样吊诡的结局。
空气中那股酒味变得很淡,季风廷几乎被江徕的味道包围,带着干净水汽的香气。这样呼吸着,仿佛受到某种蛊惑,季风廷想说,以前、曾经、那时候,张张嘴,却只能感到无可奈何,因为当熟悉的声音、姿势、味道被冠以“记忆中”的前缀时,实际上它已经不再能被称为“熟悉”。
江徕抬起手,似乎将要有什么动作,“等等。”季风廷叫住他。有一点讨好地,他笑起来,说:“让我自己来吧。”
其实这个笑容很愚蠢,只是季风廷自己没有察觉。
说着他便动作,手越过江徕的手肘,抓住t恤下端,布料被攥出许多褶,腰间柔韧的皮肤露出来,薄薄一层肌肉覆盖在上面,他有很漂亮的身体曲线。
江徕靠他很近,微微歪一点头,高挺的鼻梁碰到一点点季风廷的侧脸,他视线往下垂,无动于衷地看着季风廷动作。
衣服就要褪到胸口,季风廷眼前一空,笼罩在他身上的温度和味道骤然间消散——江徕直起身,离开了他。
季风廷目光跟随他的动作移动,似乎有些茫然,他竟然问:“是要到床上去吗?”
没得到回答,顿了顿,季风廷跟着站起来,因为坐了太久,很有一阵头晕目眩。
他以为江徕会有许多话说,可是江徕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初识的过客。
这个眼神令季风廷瞬间变得清醒,他忽然间意识到距离——事实上,受众人追捧的大影帝,没可能愿意和一个十八线对什么床戏,刚才的一切,如果不是梦境,那么就是江徕兴起,陪他玩的一场猫鼠游戏。又或者,江徕其实,会十分介意与前任男友藕断丝连,哪怕只是以公事公办的名义。
季风廷觉得不知所措。
被他抛弃的道德感和羞耻心将他绑上行刑架,江徕的注视像一把刀,冰冷地凌迟他。季风廷看着江徕,落地灯的光晕如同薄纱一样,朦胧地洒落在江徕肩上,他醒悟地想,原来是这盏光给了他柔和的错觉。
原来江徕其实什么嘲讽的话都不必说,只需要远远站在那里,安静地注视他就好了。
季风廷视线慢慢下垂,又忽然看到灯光下的那束花,鸢尾,一位名为“欣然”的女孩所赠,即使枯萎了,也仍旧被江徕珍重地保留在他房间这样显眼的地方。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
季风廷低下头,看到他和江徕的影子,一短一长,相隔好远。他牵扯起嘴角,赔着笑脸,他似乎感知不到难堪或是羞耻,像一个被设定好在何时做出何种精确反应的机器,理解到江徕的做法,所以十分真诚地道歉:“江老师,是我太冒昧了。”
房间太安静,久而久之,连灯光都显得昏暗起来。其实还有窗外、江对岸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照在两人身上,但是距离很遥远,所以光黯淡、隐约。
江徕在昏暗中看着季风廷,忽然问他:“会觉得累吗?”
季风廷怔了一下,抬头。他自然知道,这句话里没有什么体贴的意思,却也难免被这听起来像是关心的话语给迷惑到。他选择低低“嗯?”了一声,可能是不舍得再猜下去。
“戏里也演,戏外也演。”江徕说,“不觉得累吗?”
季风廷与他四目相交,抿着嘴,沉默。
江徕似乎是没太所谓收到他的回答,所以并没有停顿太久,继续说:“谈文耀是个很厉害的导演,但不代表他做的每一个安排都正确。”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兴致索然地:“当然了,前提是抛开拍电影,只针对演员来说。”
江徕这话本没有意义,他们相遇在此处,都是因为电影,无法抛开电影,也就没有这个前提,谈文耀心中希望的,演员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自然都是能令这部戏拍摄更顺利更圆满的事情。但江徕说话的对象是季风廷,一切便耐人寻味了起来,就好像,演员尽可以打着为了电影的旗号,用尽一切手段达成目的,不管那手段如何不齿于人,只要演员脸皮够厚自甘堕落,那也没有人有资格跳出来指摘。
“季老师,”江徕如此客气地称呼他,“我说得对吗?”
季风廷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坐在教室中央,老师正在分发已经批改好的考卷,叫到一个名字、念一遍分数,直到叫到他,所有人都齐刷刷盯住他。季风廷,怎么回事,这一次居然拿到零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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