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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我挣扎着站起来,地上黏糊糊的东西让我使不上力气。
他用腿压住我的腰,抓起我的背包,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掏出一捆美元,笑着对我说:“good!”
我勉力撑着身子,衣服上沾满了地上的东西。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是油。
我憋住反上来的胃酸,用力掰他的腿。突然,身后传来“梆”的一声闷响,压在腰上的力量顷刻消失。那个人发出哀叫,揉着后脑勺倒在地上。
叶丹青拎着一根很长的胫骨站在他的身后,眼神坚冷如冰。
我翻身抓住钱扔进背包,飞快地跑出了卡拉公司。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
我们穿过集市跑到马路上,说是马路,不过平整一些的土路,几辆货车停在草丛边。工厂的人没有追过来,村子里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我把沾了油的外套和背包扔在野地里,仍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尸臭,像一条肮脏的裹尸布。
走了二十分钟才回到有车辆来往的大路上,叶丹青想拦车或三轮,被我阻止了。这一身气味,会把人家的车弄得没法清洗。
这里距城里不算太远,我们快步走了一个多小时,从荒芜的郊区渐渐走回熙熙攘攘的城区。
街上车水马龙,我觉得每个人都闻到了我身上的臭味,频频回头看我。我不敢抬头,越走越慌张,害怕有人大喊这是什么味道。行人的目光在我眼中都变成了不怀好意,我被扎得千疮百孔,几乎是逃着回到了凯瑟琳家。
我在门口踌躇,生怕进去了会留下挥之不去的气味。叶丹青让我站在门口,随后拿来一只很大的袋子,让我把衣服脱掉。
“从里到外都脱掉,包括鞋子。”说着,她拉上了客厅的窗帘。
站在玄关,我的手指不听使唤地解开衣服的纽扣,褪下裤子。我脱完,她也开始脱,把我们身上所有穿戴的东西包括她手上摘下的绷带都装在一起,又拿了几个袋子套在外面,扎成一个圆滚滚的包裹。
“去洗澡。”她拉我进浴室,热水哗啦啦浇在我们头顶。
氤氲水汽中依旧飘着淡淡的臭味,像耿耿于怀的梦魇。我们洗了好几遍头发,一次又一次地打沐浴露,身上的泡泡仿佛一件别出心裁的衣服,脱下去又穿上来。
臭味终于淡去,只剩洗浴用品的馨香。身上再也没有黏腻腻的感觉。
我默默抱紧叶丹青,去闻她的皮肤。皮肤没什么味道,但此刻就是散发着让人安心舒适的气息,一种强力的安慰剂。
世界寂静得只剩水流的声音,死亡随着脆弱的泡沫流进下水道,它的干瘪、枯萎也随之消失殆尽。
工厂里的森然白骨,还有腐败的气味都像一场幻梦,被温暖的体温和激发出的求生欲渐渐地推远。好像那里成群结队的死亡只是镜面后的倒影,再怎么骇人也无法突破固有的封锁。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怜。
我只是自怜,叶丹青却有切身的悲痛。那些白骨的遭遇,就是她母亲周丹的遭遇。
她的头怏怏地垂在我的肩上,我想起了她受了伤的手,快要愈合的伤口已经被水泡软。我关掉花洒,帮她擦干手掌,她什么也没说,被水浸透的头发像黑色的锦缎糊在脸颊两侧,托着微红的双眼。
我们换上干净的衣服鞋子,把脏臭的包裹绑在凯瑟琳的车顶,开车出了城。
车里贴着很多迪士尼的玩偶摆件,随车摆动身体,宛如老友见面亲切地打招呼。后视镜也包着浅蓝色的布,下面坠着一只小小的毛绒玩偶,泡在一片童真的阳光里。
我没问叶丹青要去哪处理这包东西,其实扔进街边的垃圾堆就好,但她没这么做。
快到下班时间,出城的车多了起来,路上弯弯曲曲的沥青印像肠子一样错综盘结。我们开了很久,来到一片漫无人迹的田地,车开进去停在一棵树下。荒草没过脚踝,有坚硬的小枝不遗余力地挠着皮肤。
太阳狠毒,还没到雨季所以日日艳阳。热带就是这样,没有四季之分,如一只永不停歇的蒸笼。
叶丹青打开后备箱,掏出一把从凯瑟琳的花园里找到的铲子,在草地上挖了个大坑,把那包衣物扔进去,盖了些草,浇了半捅汽油,一把火烧了起来。
我们坐在车顶,看火舌默默窜高,光与热在暮色中迸发,蒸腾的热气让周围的景物颤抖变形。衣服和塑料袋逐渐融化、变成焦黑的残片。
四野无声,风中夹带了焦糊味。也许是火舌舔舐了天空,所以远处的天也烧了起来。落日行将沉没,吐出一片金红的血。
叶丹青一言不发,火光在她黑色的眼仁里化成一簇小小的火苗,似乎也在燃烧着她的心,她的鼻尖上冒出密集的小汗珠,逐渐融为一体,顺着鼻翼流下。
我始终不知道她在人骨工厂里看到了什么,也许比腐尸和白骨更残忍、更恶心。
即便尸体没有生命,我们也心存怜惜,难免物伤其类。然而一旦把这些尸体的遭遇同她记忆中的母亲联系起来,便只剩了近乎麻木的心痛。
夕阳熄灭后,火也落了下去,在坑底不成气候,只剩几颗火星。我们把残渣埋起来,手上也沾染了灰烬的糊味。
夜色降临,回程路上稍稍拥挤,到家时凯瑟琳已经回来了。她跑出来迎接我们,问我们去了哪里,弦外之音,你们真的去人骨工厂了吗?
“我们就开车在城里转了转。”叶丹青说,“我想了想觉得你和萨米说得对,我不该去人骨工厂,所以就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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