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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看向那片摇曳的鸢尾花,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语气却依旧强硬:
沈清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底那点因为被他干涉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他低下头,继续调着颜料,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周砚白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和泛红的耳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下来。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沈清画画,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金边的侧脸。
风吹过,花影摇曳。
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宁和默契,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回程的车上,周砚白开着车,忽然开口:
“下个月,法国有个不错的艺术展,想去看看吗?”
沈清惊讶地看向他。
周砚白目视前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顺便,可以去普罗旺斯看看薰衣草,这个季节正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两个。”
沈清的心,像被温暖的泉水浸泡,一点点变得柔软而熨帖。他看着周砚白专注开车的侧脸,看着他努力为他打开更广阔的世界,却又小心翼翼地划定着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砚白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好。”他轻声回答,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周砚白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后退,车厢内,暖意盎然。
他们都明白,完全的理解和信任尚需时日,骨子里的偏执和不安也不会一夜消失。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学习,如何更好地,去爱彼此。
以爱之名
法国之行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没有公务,没有应酬,只有彼此和沿途的风景。周砚白放下了所有属于“周总”的身份,像一个最普通的旅人,陪着沈清穿梭在博物馆、画廊,流连于南法小镇的日光与薰衣草花田间。
沈清从未如此放松过。在异国他乡,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他反而不再为脸盲而过度焦虑。他牵着周砚白的手,像牵着一根不会迷失的绳索,放心地将自己交付出去。他贪婪地吸收着艺术的养分,画笔下开始出现更生动、更明亮的色彩,甚至尝试画了几张周砚白的侧影或背影——在他为数不多能清晰辨认的轮廓里,周砚白占据了绝大部分。
周砚白看着沈清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看着他偶尔因为捕捉到一处绝佳光影而雀跃的样子,觉得比签下任何一笔巨额合同都更有成就感。他开始用相机记录,不是拍风景,而是拍沈清——看画时微蹙的眉,阳光下眯起的眼,品尝美食时满足的喟叹,睡着时毫无防备的恬静侧脸。
这些照片,被他小心地存在一个加密的相册里,取代了过去那些冰冷的监控画面。
旅途的最后一站,是巴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他们并肩站在塞纳河畔,看着古老的桥梁和远处朦胧的埃菲尔铁塔。
沈清忽然轻声说:“周砚白,我以前很怕你。”
周砚白身体微僵,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
“但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沈清转过头,雨水沾湿了他的睫毛,显得眼睛格外清亮,“虽然你有时候还是很霸道,不讲道理。”
周砚白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沈清却笑了笑,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望着雨雾中流淌的河水:“可能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跑,跑多远,你都会找到我。”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奇异的安心。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要融进雨声里,“除了你身边,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周砚白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狂喜交织,几乎让他窒息。他猛地将沈清转过身,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冰冷潮湿,但相贴的胸膛却滚烫如火。
“对不起……”周砚白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悔意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对不起,清清……以前……”
沈清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
雨丝无声飘落,塞纳河水静静流淌,见证着这场跨越了伤害、偏执、绝望,最终笨拙落地的和解与深爱。
从法国回来后,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更稳定、更温暖的轨道。
沈清顺利结束了画室的课程,作品甚至在一场小型的学员展览中获得了不错的评价。他没有继续报班,而是在周砚白的支持下,将别墅那间采光极好的阳光房正式改成了他的画室。他开始接一些商业插画的委托,价格不高,但足以让他感受到自身价值的实现。
周砚白依旧忙碌,但他严格划定了工作与生活的界限。除非极其特殊的情况,他不再将工作带回家,晚餐时间成为了两人雷打不动的相处时光。他会听沈清絮叨画稿的进展,或者今天在院子里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花草;沈清也会试着理解他偶尔提到的商业困境,给出一些或许幼稚、却充满关切的建议。
他们像一对最寻常的伴侣,在柴米油盐和各自的事业中,寻找着平衡与乐趣。
当然,摩擦依旧存在。周砚白的控制欲偶尔还是会冒头,比如对沈清选择的合作方进行过于严苛的背景调查,或者因为沈清一次短暂的失联(通常是手机没电或静音)而情绪失控。沈清偶尔也会因为周砚白过于强势的安排而感到憋闷,或者被他某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上位者的冷漠所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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