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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您醒了!”陈铭连忙站起身,“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沈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陈铭小心地用棉签沾了水,湿润他的嘴唇。
医生很快进来,做了详细的检查,嘱咐他需要绝对静养。
等医生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陈铭时,沈清看着陈铭欲言又止的表情,目光缓缓扫过空荡荡的病房。
“……他呢?”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陈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时,眼圈有些发红。
“周先生他……”陈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为了给您争取生机,引开了部分追兵……头部和身体都受了重击……”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医生说,醒来的机会,很渺茫。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沈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陈铭只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过了很久,久到陈铭以为他又昏睡过去,或者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时。
沈清却极其缓慢地,向着病房门口的方向,伸出了手。
陈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犹豫着,还是轻轻扶着他虚弱无力的手臂,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手指,能够勉强触碰到门外方向,那张高级病床上,纪凌毫无知觉的、冰凉的手。
指尖传来的,是毫无生机的冰冷和僵硬。
沈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虚虚地搭在那只曾经掌控一切,如今却连最基本的反射都失去的手上。
然后,陈铭听见了。
一声极轻极轻的低笑。
气音一般,从沈清干裂的唇间逸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平静,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离开
周砚白的助理为沈清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也承担了所有的费用。沈清没有推辞,他安静地接受治疗,按时吃饭、吃药、复健,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只是他比以前更加沉默,常常对着病房窗外一坐就是半天,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麻药褪去,伤口持续不断地传来尖锐的疼痛时;当他在深夜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梦里反复上演着周砚白推开他,或是他为周砚白挡刀的混乱场景时;当他意识到,那个曾经强势霸道、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正毫无生机地躺在不远处的病房里,未来渺茫时……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愧疚,会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毕竟,那一刀,是他自愿挡的。在那一刻,什么欺骗,什么囚禁,似乎都被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冲垮了。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情绪是什么,身体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但恨意也同样顽固地盘踞在心底。
恨周砚白当初骗自己骗得那么惨,把自己囚禁在这片方寸之地,……那些夜晚留下的印记,似乎还在皮肤下隐隐作痛。
愧疚与恨意交织,像两条毒藤,将他的心脏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他能下床活动后,去周砚白病房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周砚白被安置在最高规格的监护病房,各种昂贵的仪器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他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五官依旧深刻英俊,却失去了所有凌厉的光芒,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了魂的玉像。
沈清通常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有时会伸出手,指尖悬在周砚白的手背上空,最终却很少落下。他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心情去触碰这个曾经是他爱人、学长、囚禁者,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复杂存在的男人。
这种沉默的探望,在某一天,被不速之客打断。
那天下午,沈清刚在周砚白床边坐了不到十分钟,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对衣着华贵、气质威严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为难的陈铭。
是周砚白的父母。沈清只在很早以前的财经杂志上见过他们的照片。
周母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和毫不掩饰的怨恨,她一看到坐在床边的沈清,情绪瞬间失控,尖利的声音划破了病房的宁静:
“是你!就是你这个小畜生害了我儿子!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
周父虽然相对克制,但眼神也冰冷如刀,他上下打量着沈清,像是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
沈清缓缓站起身,垂下眼睫,没有反驳。从某种意义上说,周母骂得并没错。如果不是因为他,周砚白或许不会遭遇那场精准的伏击。
“伯父,伯母……”他试图开口,声音干涩。
“闭嘴!你不配叫我们!”周母激动地冲上前,扬手就想给沈清一耳光。
沈清没有躲,甚至微微闭上了眼,准备承受这一下。
预期的巴掌没有落下,被陈铭及时拦住了。“夫人,请您冷静,这里是病房……”
周母被拦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沈清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扫把星!灾星!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啊!”
刻薄的辱骂像冰锥一样,一下下扎在沈清心上。他脸色白了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刚刚愈合的伤口似乎在隐隐作痛。他紧抿着嘴唇,依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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