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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高青逐只是点头，此刻的韩错生却对自己的咒不上心，而是上前拉住阿青的手，道：“阿青，我有话跟你说。”说罢，也不管高青逐反应，直接将人拉着就走。

两手相握，也不知是谁微微颤抖。

直到将人拉到安静无人的地方，韩错生放开手，背对着高青逐沉默了一瞬，回身几乎是愤怒得抬起一拳打在了高青逐的右脸上。高青逐根本没有要躲闪，生生挨了这一拳，脸微微向左边歪了歪，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被误解的疼，但对方并未发觉。

许是修为太高，韩错生的拳头没给他的脸留下一点伤。他回正了脸，抬手按了按被打的脸颊，听阿生质问道：“你是楼琰这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对面的人儿两手攥着拳头，眼中的怒气几乎要演变成火焰，灼烧着高青逐。

本是不相认便好，但深入其中后，不免带上了自己的情绪。几百年的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在变成楼琰后，便将想做的事情几乎都做了一遍。那抱着几乎是自暴自弃的所作所为，在现在，也遭到了报应。

高青逐这般想着，有那么一瞬间想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心意，可是……他真的好怕，怕阿生不再与他兄弟相称，怕阿生厌恶他、远离他！他缓了缓，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平和：“灵桥说要我杀了你附身的人，引出黑洞后确认施咒人的线索，我想着不相认会更好，而楼琰这人本就轻浮、行事全凭喜好，为了不引人怀疑，我便得完全按照他的行事作风来做任何事……你是生气了？”

韩错生静静得看着对方，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然而，找不到。他心里的一口气像被戳爆的气球，一下子泄了。随即，他忽然觉得更生气了，这人在幻境里对他暧昧不清啥都敢做，在现实里却解释只是因为要“做戏”吗？

在这幻境里，你是否有假戏真做？

韩错生在心里想着这个问题，他不信，那每一次的亲吻，都是假的。即使他们关系再好，可那些亲亲抱抱的事，终究不是好兄弟之间能逾越的。

这时，高青逐似乎依然很平静，抬手碰了碰韩错生的肩，故作轻松道：“我之前便叫你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我，你怎么……”

“哼，你太自作主张了！”未等他说完，韩错生拍开他的手，又猛地推了他一把，径自走了。

高青逐被推得身体一晃，退了半步，见人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过头了。可……一想到自己的心思一直只能藏着，就令他又是愤怒，又是不甘。然而，这愤怒和不甘，最后都只是化成浓浓的爱恋。

彼时的高青逐还不知道，韩错生已经确定自己喜欢他了，只是不确定他的心思，这才因为幻境的事情又是愤怒又是委屈。说起来，不用曜璟使绊子，这两个喜欢口是心非的人，也不会那么容易便能心意相通的。他这心思尚未被高青逐发现，不然怎么会有今日称得上是史上第一次的吵架呢？虽然，这吵架只是单方面的……

高青逐站在原地，胸膛似乎还残留着被韩错生推开时的力道。他望着那道愤然离去的背影，唇齿间漫开一股苦涩。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自他决定借楼琰之身接近阿生起，便预料到真相揭开时可能的难堪。可他没料到的是，阿生的愤怒会如此尖锐，更没料到，自己竟会因这愤怒而感到一丝近乎卑劣的欣喜——至少，这证明阿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他没有善解人意得理解我要扮演别人而作的出格举动，而是他会生气，还会……会发现我的心思吗？

然而欣喜过后，是更深的不安。

引咒阵不能连着发动，两人需休息一月。

可这一个月，韩错生明显在躲高青逐。

借用汇灵谷的演武场修炼时，只要高青逐来，韩错生便会立刻寻个借口走人。两人一起与灵桥讨论解咒之法，更是刻意不加理睬。偶尔狭路相逢，韩错生也总是绷着脸，眼神要么掠过他看向别处，要么就冷冰冰地直视前方，仿佛他只是一截碍路的石头。

高青逐试图如常待他。

一次，在山道旁遇见，高青逐如过去数百次那样，极其自然地将刚摘的、韩错生平日最喜欢的一种野果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刚看到的，很甜。”

韩错生的脚步顿住，目光在那枚红润的果子上停留了一瞬。高青逐的心跳几乎在那一刻停滞，他看着韩错生缓缓抬手，以为他会接过。可下一刻，韩错生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拨开了他的手腕，动作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拒绝。

“不想吃。”

三个字，冷淡疏离。

高青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韩错生头也不回地走远。山风穿过他空落落的指缝，带走那点微薄的暖意。他慢慢收回手，将那枚果子紧紧攥在掌心，果皮的微刺嵌入皮肤，带来细微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窒闷。

他是什么心思？

他怎敢说出口。

数百年的相伴，他守着好兄弟的身份，恪守着那条绝不可逾越的界线。他看过韩错生太多模样——意气风发的、倔强执拗的、偶尔脆弱的……每一种模样都像是一笔一划，深刻在他心底，日久年深，镌刻成了执念。

他习惯了站在一步之外的位置守护，习惯了将翻涌的情感压抑成平静的湖面。唯有在幻境里，顶着楼琰的身份，他才敢放纵自己。

指尖触碰到阿生发丝的颤抖，将他拥入怀中时那份几乎要炸开胸腔的悸动，黑暗中落在他肩窝那个克制又沉迷的呼吸……哪一件，不是他高青逐积压了数百年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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