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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冬天,陈兰生面不改色,只是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冷到鼻尖通红的,过往总是蜷缩在家里的小沙发上,披着大衣在羊毛衫上安安稳稳地等着手里接过一个小红包的日子,她再也过不上了。
某天,她打回家里的钱突然被原路退回,才终于有人告诉她,外婆去世了,死前嘴里念着她的名字,其实年纪也没有特别大,可总是念着她,把自己的命给哭没了,这是劝不住也收不住的。
乔怜慧不再给她打电话或者时不时发信息,只是告诉陈兰生,她哥搬出去一个人租房子了,乔怜慧也是一个人,外公也是一个人,过年是都不一定会聚着。
许垣跟她说再见,保证不会再来打扰她,调到中心地区,大家都公事公办,还不如当初在江西和几个关系好的凑在一起吃盒饭。
他听不懂这里的口音,吃不惯少油少盐的甜口菜,找不到一个喜欢自己的女朋友。
“小愿喜欢你吧。”
制服外套整整齐齐叠在小臂上,许垣低着头“嗯”了一声,微微沉下眼:“她想去前线,我不一样,我只是想在这种风花雪月的好地方求个安稳,胸无大志,也怕死。”
这是陈兰生17岁以后第一次感到迷茫,她的年纪太虚妄,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沉重又轻飘,荣耀又讽刺。
她坐着,敲下手指,灵魂轻飘飘地脱离躯壳痛哭,想寻找一个人的拥抱,想要一夜还没出现的欲求不满的亲吻,想要安宁,想能继续若无其事。
木桌是一条跨不过的护城河,不论它温暖、冰冷、脆弱、坚硬。热了就泼冷水,冷了就用滚烫的碳烧到人心皮开肉绽,一敲就是深渊,地基打得完美无缺就往上叠板砖。
这就是现在的陈兰生。
她想问乔怜慧,我还有家吗,你究竟爱我多一点还是恨我多一点,外公呢。
所有人都在是因为我,所有人都笑是因为我,那其中有人因我而死了呢?是我罪孽深重吗。
可是你们都不能指望我没有负担地原谅那些苦,妈妈,你能不能不要指责我。
她看向店里年久的小电视,财经频道,是周伽又谈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合作,她开始成为大家目光紧随的风云人物了。
看着看着,雪花屏闪过一瞬,切成什么大学的合作访谈,五官熟悉又陌生。
皮肤白了,脸小了,瘦了,高了,会捯饬了。
她说:“我叫唐毓止,欢迎来到复旦,很荣幸和大家一起见证更加广阔的世界。”
她笑意盈盈,自信又明媚。
当然,又不是陈兰生的功劳,人家应得的。
坏了一半的吊灯阴影里,陈兰生在耳机里不小心碰下接通一道久违的电话。
“陈兰生。”
陈兰生,陈兰生,陈兰生。
你很讨厌,我们扯平了,你的坚持犹在吗,当一个天之骄子,也仍旧不会寂寞吗,我很想问,可是开不了口,我太久没喝水了,太久没有吃一顿随心所欲的饭,我贫瘠又匮乏。
你是个骗子,陈兰生,我没有力气去爱了,我不相信你还有。
她像是很久没说话,真心,假意,其实没有多重要,一个人,长久地束缚在阴影里,希望早就破灭了,该有的,能有的,想有的,渣都不剩,何况本来就无所谓到底活不活。
她只是想给陈兰生打个电话。
“我出狱了,大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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