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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我想要她在见识了世间万物后自愿向我走来，而非被我以“爱”之名囚禁在身边。

沈时青，如果你注定要恨我，那么就恨吧。但你要记得，鸟儿长出翅膀是为了飞翔，而非被困于精致的鸟笼供人赏玩。如今我放出打开鸟笼的钥匙，决定不再限制你的自由。

初三午后，我目送她一步步走出小区，凝视着她蹦跳的身影一点点消失。我不知道她在多久后会知道我的决定，但也一定不会太晚。一切都结束了，我对自己说。

脚步悬浮着回到屋子，刚推开门，阿星就软声叫着蹭了过来，声音在空落落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大。“星星，以后就我们俩了。”我弯腰把它捞进怀里，似乎还能闻到些沈时青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你要好好陪着妈妈……我只有你了。”

曾经沈时青以一双明净的眼将她从泥淖里拉出来，真诚地说她是月亮。但谭相怡又怎么不会知道，月亮是有限期的，她只能做女孩灰色的学生时代的光，却把抓不住她的未来。

无论如何，时间都将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早就过了轻易失控的年龄，简而言之，留在她心底的更多是压抑。没有了可以无条件倾诉的人，因为她已经是结束了学生时期的、有了工作的成年人，总而言之，就是她已经在名义上预备了自己生活的能力，无言再去依赖哪怕是家人。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依旧是头疼得厉害，但我知道这不是生病，只是在突然丢失了一很重要的物品后，大脑驱使机体做出的常规反应。没关系的，我翻出枚消炎药就着凉水吞下，让自己看着精神点，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所有的社交软件已经被我注销了，这是提前就打算好的，我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看遍，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进来之前，强迫自己按下“确认”键，之后很久没有力气再去做什么了。手机被我按在胸口好久，直到阿星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上面。

真的很痛。

多亏了有阿星，不至于让我过分地沉溺在伤痛中，离开榴城之前我换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但却没舍得把旧的扔掉，依旧是每天把它充满电，然后看着电量一点点消耗殆尽。

我辞职了，程序远没有想象中的麻烦，也可能是我不是资深老教师的缘故，并不显得有多重要。总之，故事的结局就是我带着两个箱子连并上阿星，赶在沈时青开学之前，坐上了回青城的高铁，那里至少还有我的一席地。

房子我没有卖掉，也没有跟谁说，但我想万一哪一天，沈时青想我了，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记起我说的话，那里永远都是她的家。

到青城车站时已经是黑天了，车站外面挤满了前来接应的人，吵吵嚷嚷的，很热闹。我远远望了眼结队的人，再抬头仰望夜空——真是不巧，今天是阴天。

走出车站，青城特有的潮湿又一次将我渗透，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归属感，尽管心里的漏洞依旧存在，但它不能使我就此停留。分别不是结束，我们也不是永不相见，既然命运让我们相识，就必然不只是相识，将来我们再见时，希望都是最优秀的模样。

沈时青，一个平平无奇的县城小女孩儿，如果不是我被安排到那所高中工作，如果我没有见过她，没有成为她的语文老师，或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认识。但就是这么多的巧合，造就成我们的遇见，让我们有机会谱写成故事，在单调而又平凡的县城里造就出不一样的彩虹。

有时候，遇见就是最好的缘分，不必强求。

真的很谢谢你，用两年时间就夺走了我的思念，此后我对于榴城的回忆与对未来的幻想，都有着你的影子。

以及，我依旧想对你说，我爱你。

再见，

就像蓦地下了一场没有预报的暴雪，冻死新发于早春的枝芽。

但，也不全是突然。

从谭相怡家里回来后，她就像那微小的水滴，蒸发了般完全消失在我的世界里。第二天，某w平台显示我所联系的用户已注销；第五天，她的电话号码也久久得不到接通；第九天，我拖着行李箱特地绕路拐进她的小区，直到天的边缘变暗，也没等到那盏灯光亮起。无尽的黑夜带走了谭相怡，也吞噬掉我的昨天。

唯一留下的，是我记在日记本上的只言片语。

所有的侥幸在返校次日见到陌生的面孔完全破灭，男老师彬彬有礼地在台上做着自我介绍，我垂着头，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想她怎么就忍心抛下我，满脑子都是她，都是我们还在一起时的光景……但想着想着，我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好久都没有见她开心过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里蒙上了那层灰郁的雾霾。

知道这时我似乎才开始懂得我们之前的年龄差，以及其带来的更残酷的不对等。她年长于我的六年，是我沉迷的起始，也是我无法跨越的沟壑。二十五岁的她生活在我想象之外的真是社会，而非理论知识的简单构造，所以对事物的看法也一定不似我这般扁平，这是必然的，我承认。

只是我在好奇，她是什么时候预见到的我们的结局，又是以怎样的心瞒着我一步步还要走的。

可惜，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听见她回答了。

但无论我怎样后悔也追不会过去，缩短的倒计时推着我往前走，转眼就梦过了冰冷的二月。

又是一年春天，归雁盘旋，新芽抽枝，阿西的妈妈又怀上了小猫，见到我还是会亲昵地蹭过来，触碰我的指尖。红褐色的教学楼依旧沉默立着，只有显示屏上的数字日益减小，告诉我时间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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