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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将棋盘摆好,应浮昇还杵在原地,看起来像是茫然无措。
“陈老说你棋艺都不会,课堂论棋道的时候,你与沈云飞玩跳棋?”皇帝抬眼看他,见到面前孩子垂头不语,“现在学,也为时不晚。”
“坐。”
应浮昇只好老实坐下,不知他父皇为何突然留他下棋,斟酌着如何表现才符合帝心。他沉心下棋,内心揣摩着父皇的用意,试探他?试探他藏拙,还是疑心国子监与舞弊案两事过于巧合?应是后者,不然不会特意拿陈元礼的事来敲打试探。
思绪间,应浮昇已经落了几子。
皇帝在他落子时,眼角余光落在他下子手势与途经上,“心莫乱。”
应浮昇稍顿。
不知不觉间,他姿态放松,着眼于棋局。
一盘本该碾压的棋局,在皇帝的有意为之中,逐渐下到天色见晚。
皇帝留应浮昇用过晚膳,才见那孩子渐渐离去。
荣公公见状道:“六殿下聪慧,必定能办好陛下交代的差事。”
“他有点小聪明在,陈元礼非朕的旨意,往日在朝圆滑,有些事他办不出来。”皇帝表情逐渐趋向平淡,案上被反盖着的奏折是参皇子的。科举舞弊案中牵连出来的是他那两个在朝间斗得不可开交的好儿子,“那时,陈元礼或有引导,但有些东西怕是这小子的主意。”
“倒是我那两个好儿子,笼络权贵结交寒门,朕还在位,他们倒是想着够远。”
皇帝无心再去看那些奏折,有时候势头过旺,就得敲打:“小六在国子监学子间有耿直赤诚的名声,这事该给他办,也好让那两个清醒清醒。”
荣公公明白,陛下这是想借六殿下敲打那两位……
皇帝回身,余光瞥见棋桌上的棋,观棋如观人,应浮昇的棋乱中有序,他确实对棋艺一窍不通,却会在不经意时落子出奇。
“不过这孩子,倒是让朕有几分意外了。”
虽然能力尚浅,胜在有赤子之心。
太子和大皇子笼络朝臣的时候,只有这个孩子还在担心他的身体。
关于应浮昇,锦衣卫早将去年始末查得清清楚楚,能在望月庭时出声为母辩解解围,仅凭赤诚之心不够。皇帝早就留意过他,可惜幼年时被宁婉养成那般性子,若是早日培养,未必不能担起其余职责。
皇帝漫不经心地问:“国子监那些老东西,近日状态如何?若无事,让他们进宫来吧。”
荣公公垂眼时眸中掠过惊色,陛下这是要为六殿下择师。
……
入夜,应浮昇出来时,乾清宫的宫人跑来,说是步舆备好。
宫人替他备好了外衣与暖汤,应浮昇谢过圣意,扫见眼前准备妥帖的步舆,明白这些准备有何用意。
一路到了慈宁宫外围,应浮昇下轿,颂安已经迎上来。
见他人走远,应浮昇轻声问:“我去之前,乾清宫去过人是吗?”
颂安在这期间已经探听清楚:“是,陛下召见两位殿下,大发雷霆。太子殿下闭宫不出,大殿下出宫时脸色不虞。”
应浮昇若有所思。
“太后娘娘在等您,说今日宫中做了几样甜点。”
颂安道:“听闻您回来,已经让人热上了。”
应浮昇听到太后,步伐不禁快了些:“我这就过去。”
他往里走,内心揣摩另一件事。
戚寒舟匆匆离去,恐怕与陈元礼自戕一事有关。如此匆忙,便不是帝令,而是有人越过权限,买通诏狱间的办事人。他父皇认为此事与两位皇兄有关,毕竟陈元礼是被老狐狸们推上去当替死鬼,他死得越快,越不能翻案。
那些人自然迫不及待……可他知道,陈元礼背后另有他人。
如此暗手,且敢在帝前行事,不会是徐家或者云家,只能是那个人。
春闱的挑衅几乎让那人功亏一篑,如此重创,还损失陈元礼。
那这人下一步会做什么?再动太子党间的棋子吗?会是谁?
思索间,他已经走进慈宁宫。
就在这时候,宫间突然一阵骚动,突发的动静拉回应浮昇的思绪,只闻几个宫人跑出,高声喊着什么传太医。颂安一顿正打算问清楚,身边的殿下早已快步跑去。
殿内,佛珠散落一地,檀香萦绕。
太后紧闭双目,神色苍白,被几位宫人扶着坐在榻上,身边于姑姑一脸凝重。地上还残留碎开的药碗,应浮昇疾步上前,余光扫向殿内跪伏在侧的宫人们,几个服侍太后的女官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看到此景,应浮昇指尖嵌入掌心,脸色陡沉。
第40章
“六殿下来了。”
应浮昇视线掠过在场的宫人,都是这段时日他眼熟的人。自从几月前医童的事发生,慈宁宫先后换过好几批宫人,如今伺候在太后身边的都是跟随了她很多年的老人,平日吃食都是信得过的人经手……是这些人吗?
颂安注意到自家殿下的脸色,忙吩咐其他人去查小药房。
“颂安公公,小药房那边不可能出错。”宫人小声道:“自从六殿下那事后,陛下特意交代过,现今慈宁宫都是自己煎药……”
颂安谨慎道:“查了先,以防其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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