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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钩,语气转为一种带着诱惑的沉缓:“眼下的情形,唯有让她回到栖梧阁,回到我的庇护之下,才是对她、对你自己,最好的归宿。”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石榴:“外头的事,我自会安排。你只需留在她身边,仔细看顾着,若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报与我知。这便是你的功劳。”
话音落下,他状似无意的覆上石榴的手背。那触感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动作缓慢而暧昧。
“在我这里,好好做事的人,定不会让她一直吃苦的。”说完,他缓缓松开了手。
石榴脸颊滚烫,心跳如鼓。一种混杂着羞涩、野心与对安稳渴求的情绪汹涌而来。她明白郎君要做什么,也清楚自己默许甚至配合的姿态意味着什么。但那点残存的忠诚在更具诱惑力的未来图景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低下头,声音细弱:“奴婢……明白了。奴婢会……会好好看顾娘子。”
“这个,你带回去。”李亿递给石榴一卷书稿。
几日后,一个细雨绵绵的深夜,咸宜观云栖院一片寂静。青杏已在外间熟睡,石榴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她走到玄机平日存放诗稿的书架前,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边缘已微微磨损的诗稿。
那是李亿交给她的,上面抄录着《陇西吏》中最为尖锐的几句,更有几首模仿玄机笔迹、但措辞更为大胆狂悖、明显影射时政的「新作」。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几页要命的纸张,混入玄机那一叠尚未整理的旧稿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快速退回自己的床铺,心脏狂跳不止。一股混杂着罪恶感与扭曲期盼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她闭上眼,努力说服自己,公子是为了姑娘好。
不过数日,长安市井坊间,关于「女冠鱼玄机」的流言便又多了一重更加险恶,却更「有理有据」的版本:说她恃才傲物,诗文之中常含讥讽时政、影射朝局之意,其心难测……这些流言如同精心编织的罗网,源自暗处,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咸宜观的残砖壁瓦。
天启十年十一月,一份由几位「清流」御史联名上奏的弹劾札子,被悄然送至御前。札子中称——“近有女冠,恃才狂狷,托名杨澈,著《西行漫记》,妄议边政,谤讪朝廷。”
请求朝廷整饬风气,严惩此等「淆乱人心」之行。奏折中,更是断章取义,摘出《陇西吏》中几句描绘民生艰辛的诗文,穿凿附会,指其为影射圣上昏聩、朝纲不振。
皇帝读完,虽未必全然采信,但「妇人干政」、「女冠惑众」的帽子扣下来,加之确有其文,足以引起猜忌。一道口谕自宫中传出,着京兆府「查明情实,酌情处置」。
这道谕旨,成了李亿等待已久的东风,也成了压垮玄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日清晨,玄机正在窗前临帖,青杏在一旁整理书案。忽闻前院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静虚观主惊慌的阻拦声。
“你们是何人?怎能擅闯……”
话音未落,云栖院的院门已被「哐当」一声推开。数名身着公服、腰佩横刀的京兆府衙役鱼贯而入,为首一人面色冷硬,手持拘牌,目光如电般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执笔立于案前的玄机身上。
“你便是鱼玄机?”那人道。
玄机放下笔,神色平静:“贫道忘机,不知各位官差何事?”
“奉京兆府尹之命,”那人将拘牌一亮,“女冠鱼玄机,涉嫌以诗文谤讪朝政,淆乱视听,即刻锁拿至京兆府候审!带走!”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便要动手拿人。
青杏吓得脸色煞白,却仍鼓起勇气挡在玄机身前,“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家娘子是清白的!”
“青杏,退下。”玄机轻轻将她拉到身后,目光沉静地看向那为首的官差,“贫道随你们去便是。”
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套上了玄机纤细的手腕。
“娘子!”青杏哭喊着欲扑上来,被衙役粗暴地推开。
静虚观主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石榴则躲在暗处,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玄机被衙役推搡着向外走去,经过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亲手所题的「诗词候教」木牌,雨水冲刷过的字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讽刺。
她被径直带往京兆府大牢。
阴暗、潮湿、混杂着霉味与绝望气息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狱卒打开一间狭小囚室的门,将她推了进去。
「咣当」一声,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与声音。
玄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角落里铺着些许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方狭小的、嵌着铁栏的气窗。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温府书斋的灯火,荆县古寺的壁画,西行路上的风沙,咸宜观内的清谈……最后,定格在李亿那双深不见底、带着势在必得光芒的眸子上。
而李亿,在得知玄机已被顺利投入大牢后,于书房中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而笃定的笑意。
“幼薇,”他低声自语,仿佛情人间的呢喃,“这牢狱之苦,便是让你清醒的良药。待你尝尽世间冷暖,方知唯有我李亿,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而石榴似乎也察觉到情况有些失控,怕李亿杀人灭口,悄悄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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