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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紧紧抱住她,泪水滴落在湘儿的孝服上。两个女子跪在灵前,相拥痛哭,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相依相伴的时光,只是这一次,永远失去了那份温暖柔软的庇护。
哭了许久,湘儿才稍稍止住悲声,抽噎着说:“爹爹……爹爹他从早上就一直守在母亲房里,不说话,也不让人打扰……哥哥……哥哥在里面陪着他……我、我好怕……”
玄机心中一痛,替她擦去眼泪:“别怕,先生和珏师兄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我们一起来送师娘好好走完这最后一程。”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悲痛,开始接手打理府中事务。
指挥下人布置灵堂,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安排一应丧仪琐事……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举止沉静稳重。
而内室之中,又是另一番令人心碎的景象。
温庭筠独自坐在卧房。窗外天光黯淡,映得他身影枯槁。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榻上早已整理好的、空荡荡的枕席,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夫人常握的一串佛珠,一言不发。
温珏一身武人常服外罩着麻衣,静默地守在父亲身旁。他斟了一盏温水,递到温庭筠手边,低声道:“父亲,您喝口水。”
温庭筠毫无反应,目光空洞。
温珏也不催促,只是固执地举着那杯水:“爹,娘若在天有灵,必不愿见您如此……这个家,还需要您撑着。”
温庭筠的身形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极其沉重地,按在了温珏坚实的手臂上。
那是一个父亲无声的依靠,也是一个儿子此刻能给予的全部支撑。
灵堂内,香烟缭绕,哀音低回。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皆是一身素缟,面色沉重。
李亿便是在这时到的。
他一身合乎礼制的黑色深衣,外罩素袍,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肃穆。
他步履沉稳地踏入灵堂,先是依礼上了香,继而撩袍在灵前郑重跪拜。
礼毕,他起身,走向跪在一旁还礼的温湘儿和玄机。
“师妹,节哀。”他对着温湘儿,声音低沉温和,“师母仁厚慈爱,遽然仙逝,实令人痛心疾首。望你保重玉体,勿使师母在天之灵挂怀。”
温湘儿哭得头晕眼花,闻言只是低着头哽咽着回礼:“多谢…李师兄…”
李亿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玄机:“你也,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玄机并未抬头看他,只轻微颔首。
就在这时,内室的帘子被掀开,温珏扶着一身疲惫哀戚的温庭筠走了出来。
温庭筠的目光缓缓扫过灵堂,最终落在李亿身上,也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李亿又停留片刻,见无人再与他搭话,只得悻悻然告辞离去。
他走后,温湘儿忍不住凑近玄机,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困惑,极小声地问:“玄机姐姐……你和李师兄……你们怎么了?”
玄机却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冰冷的棺椁,轻声道:“没什么。”
又过了两日,吊唁的高峰稍歇。
温庭筠将一双儿女和玄机叫到跟前。他看起来依旧憔悴,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决断后的沉寂。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决定待七七法事之后……我亲自,送你们母亲回她的故乡,婺州安葬。”
温湘儿和温珏俱是一惊。
“爹爹!”温湘儿急道,“婺州路远迢迢,您如今身体……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不如就在长安附近择一风水吉地,我们也好时常祭扫……”
温庭筠缓缓摇头:“长安……太过喧嚣,非你母亲所愿。她生前常与我提及婺州山水,念及旧宅门前的老梅……叶落归根,她该回去。”
他顿了顿:“待安葬之事了结,我也会留在婺州旧宅,守着她,清静度日。”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玄机跪在一旁,听着这话,心中巨震。她看着先生一瞬间心灰意冷的侧影,想到自己与李亿彻底决裂、前途未卜的境况,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与茫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师娘走了,先生也要走了。
这长安城,这偌大人世间,仿佛顷刻间,又只剩下了她孤零零一人。
孤立
◎温夫人的法事过后,温庭筠开始着手安排南归事宜。府中仆从或遣散或随行……◎
温夫人的法事过后,温庭筠开始着手安排南归事宜。府中仆从或遣散或随行,昔日充满书卷气息的温宅,一天天冷清下来。
玄机开始收拾行囊。李亿赠予的贵重首饰,古董字画,都整理留册。只拿走属于自己的衣物。而最重要的,是那一箱箱书稿诗卷,还有温先生批注的课业、师娘闲时赠予的绣样、乃至湘儿偷偷塞给她的小玩意儿……这些才是她鱼玄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过往岁月里真正温暖的印记。
临行前夜,玄机铺开素笺,提笔蘸墨,沉吟片刻,落笔如风:“李君亲启:
昔入君门,为酬自由之诺。然时移世易,心迹两分,前尘已覆,实难再续。
今玄机决意离去,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鱼玄机手书”
她将信纸折好,只轻轻压在妆台那枚碎裂的玉簪旁。
次日,她唤来石榴与青杏。
“我欲离开李府,自寻一处宅院独居。”玄机望着她们,语气平静而坚定,“前路未必平坦,或许清贫,或许有流言纷扰。你们若愿随我,我必视你们为家人,福祸与共。若想留下或另寻出路,我亦会妥善安排,绝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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