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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息怒!”李亿立刻拱手,姿态依旧恭敬,语气却并未退缩,“晚辈深知此请唐突。然,情之所钟,不能自已。且……这或许是眼下,能两全之法。晚辈必……”
“两全?”温庭筠打断他,冷笑一声,霍然起身,“何为两全?是全你李状元郎的倾慕之心,还是全你河东李氏的门楣之规?我温飞卿的弟子,你竟以为,她能与人作妾!”
他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震怒。温夫人轻轻拉了他的衣袖一下。
李亿僵在原地,似乎未料到温庭筠的反应如此激烈。他嘴唇抿紧,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弟子……思虑不周。”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甘与晦暗。
温庭筠拂袖转身,不再看他,只留下冰冷的一句:“此事休要再提!”
温夫人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忧色。
李亿站在原地,俊朗的面容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最终,他向温夫人深深一揖,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
他胸中憋闷着一股浊气,混杂着被断然拒绝的难堪。步伐又急又重,几乎是冲也似地走过回廊。
就在回廊转角,一抹熟悉的素色身影蓦然映入眼帘。
玄机正端着一盅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欲送往温夫人房中,不期然与迎面而来的李亿撞个正着。她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刻遇见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依礼微微侧身让路,垂眸敛衽:“李公子。”
李亿的脚步猛地刹住。
方才在厅堂中强压下的所有情绪,在此刻见到她后,仿佛瞬间找决堤。他看着她疏离有礼的姿态,想着温庭筠那句冰冷的「休要再提」,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
他非但没有依礼离开,反而上前一步,逼近了她。廊下空间本就不宽裕,他这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幼薇……”他开口,声音因情绪翻涌而显得有些低哑紧绷。
玄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亲昵的称呼惊得后退半步,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廊柱上。她抬眸看他,眉头微蹙:“李公子,请自重。”
「李公子」这疏远的称呼,让他眼底那抹晦暗燃烧起来。他盯着她,几乎是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迫切:“你可知我方才向师父师母求了什么?”
玄机心中猛地一沉,警惕地看着他。
“我求他们,”李亿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她回避,“准我纳你为侧室!”
玄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霎时褪尽。不等她反应,李亿的话已如急雨般落下,带着一种混乱而炽热的情绪:“我知道,妾氏,是委屈了你!可我……我心中一直有你!自那日在府中树下与你初识,我便难忘。后和你一起习文练字,你的诗才更让我倾心不已。还有你送我护膝,我珍之重之,以为此心此意,独予我一人。后来才知师弟们皆有,才会一时昏聩,故意冷落你。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明白——我放不下你。但是,若非家中阻挠,门第所困,我何尝不想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你为正室夫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不甘,还有一份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嫁给我吧,虽为侧室,但我李亿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府中无人敢轻慢你半分!总好过你如今这般……这般不明不白地留在温府!”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求而不得而生出的口不择言。
玄机原本因震惊和羞辱而苍白的脸。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猛地涨红了。她挺直了背脊,目光锐利“李公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冰冷,“请慎言,温府于我,是恩重如山的归宿,并非「不明不白」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逐字逐句,斩钉截铁:“您的「厚爱」,玄机承受不起。为人侧室,绝非我所愿。此事,不必再提,也请公子……即刻忘却!”
说罢,她不再看他那瞬间变得错愕而难堪的脸色,端着那盅犹自温热的雪梨,侧身从他身旁决然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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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亿的「求妾」之举,如同一盆冰水。不仅浇醒了玄机,更深深刺痛了温庭……◎
李亿的「求妾」之举,如同一盆冰水。不仅浇醒了玄机,更深深刺痛了温庭筠。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玄机早已到了适婚之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行动,将目光投向了平日与自己交好、或在自己门下问学的年轻子弟们。这些人家多为清流官宦或地方富户的庶出次子,但家底尚算丰厚。更重要的是,他自认对其才学品性大抵有数,知根知底,总好过那些全然陌生的豪门子弟。
于是,温府的书斋似乎比往日更为热闹。温庭筠借着切磋诗文、鉴赏书画、品评时策的名头,愈发频繁地邀人过府。
这日,他翻阅着新得的碑帖,状似随意地对身旁正在磨墨的玄机道:“午后,孙御史家的五郎和徐学士家的三郎会过来,一同品鉴这《华山碑》拓片。孙五郎于金石一道颇有见解,徐三郎书法亦佳,你一同来听听,于你见识亦有裨益。”
又一日,几位学生来交课业,他特意留下其中两人考较学问。末了,对一旁整理书稿的玄机道:“这是韩祭酒家的二郎,他方才那篇《富民论》见解不俗,诗才也颇敏捷。你们年轻人之间,可以多些切磋交流。”
玄机何等聪慧,几次三番,如何还不明白师父的意图。那份深藏心底、求而不得的倾慕,此刻竟化为一种近乎难堪的羞窘——仿佛自己成了一件亟待估价出手的珍玩,被至亲之人殷殷地展示于可能的买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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