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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不敢承认之事,如今昭然若揭——自己早已心怀不轨。
“怎会……如此…”
玄机赤足下榻,冰凉的石板激得她一颤。摸索着点亮案头残烛,昏黄光晕在墙面投下摇曳孤影。
她铺展素笺,提笔蘸墨,字迹却如她如今心神,涣散难聚。“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才书一句,腕已软乏。
又忆起梦中那人俯近时的温度,他低唤「夫人」嗓音中的温存,与自己那一刻未曾推拒的沉溺。
笔尖一顿,墨污了一片。她怔望墨迹晕散,如见自己同样被染污的心。匆匆撕去纸页,重新落笔,字字着力。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墨迹再次被泪水洇开,似她理不清的心绪。字句跳动间,化作师母特意为她煮的长寿面蒸腾的热气,化作偷觑先生时心口的悸动,化作此刻又痛又甜的煎熬。
这一夜,她再未成眠。晨光微熹时,案上烛泪早已凝涸,与未干的墨迹混融一处,再分不清何为修行,何为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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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祸
——因为梦境,玄机这些日子总有些心神不灵。这日,温庭筠正在个……◎
因为梦境,玄机这些日子总有些心神不灵。这日,温庭筠正在个弟子门讲解《诗经》。
李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的玄机,却见她并不似往日那般专注听讲,而是每逢先生垂眸或转身之际,便悄然凝望;待先生抬眼时,她又迅速低头抄写,俨然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这细微的举动,尽数落入李亿眼中,他握着书卷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一紧。
课后,玄机也不像往常一样,帮先生打理书桌。而是寻了个由头,说要往东市采买些女儿家用的针线脂粉。
李亿闻言,立刻道:“正巧我也欲往东市书局寻几本旧籍,可与师妹同行。”玄机心下微窘,却不好推拒,只得默许。
东市人烟阜盛,喧闹非凡。玄机心不在焉地挑拣了些针线,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街角的书肆。她想起不日便是温湘儿的生辰,那丫头平日最厌烦经史子集。唯独痴迷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传奇,常私下偷藏翻阅。若送她一本精装的话本,她必定欢喜。
思及此,玄机对李亿道:“师兄且在此稍候,我再去那边看看。”便快步走入书肆。她在琳琅满目的书卷中仔细翻拣,最终选中一本时下流行的《玉簪记》,用绢帕匆匆包裹,付了钱便急急纳入袖中。
她这番遮掩情状,却全落在了随后踱步进来的李亿眼中。他见玄机面颊微红,举止隐秘,心下好奇,便趁她离去后,招手唤来店小二,低声指着玄机的背影道:“方才那位姑娘买的书,也与我拿一本一样的来。”
那店小二是个机灵过头的主,见李亿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又和先前那位姑娘又是这般遮遮掩掩。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连声应着:“懂的,懂的,爷稍候。”旋即弯腰从最底下的暗格里,神神秘秘地摸出一本用青布裹得严实的册子,塞给李亿,低笑道:“这可是新到的精刻本,画工极好的……”
李亿不疑有他,随手塞入怀中,付钱离去。
直至傍晚时分,李亿在书房中独坐,方才想起怀中还有此书。他取出那青布包裹,入手便觉与寻常书册的纸质不同,似乎更厚实滑软些。他心下微觉异样,解开系扣,青布滑落,露出里面册子的封面。
却见那封面是以淡彩绘着几枝缠绵的海棠,花瓣重叠,色泽秾丽,隐约勾勒出一双依偎的男女侧影,题签处是三个行草小字:《锦屏春》。他蹙眉翻开,起初几页确是文绉绉的描写,叙述一乡野花农之子与京城小姐的邂逅。他心下稍宽,看来是些小女孩喜欢的风月故事。快速翻过几页,指尖忽然触到一页质地稍异的纸张——那是一幅插图。画中男女衣衫半解,相拥于花圃之上。
李亿如同被火烫到一般,「啪」地一声猛地合上书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腔里一股无名火骤起,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失望与恼怒。她鱼玄机,一个闺阁女子,竟私下购买阅读此等淫靡之书?难怪她近日的心神恍惚、目光躲闪。
一种混合着羞耻、愤怒与极度失望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捏着那本《锦屏春》的手指都不自觉用力,骨节泛白。
他豁然起身,在书房中急促地踱了两步。最终,他一把抓起那本烫手的册子,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地朝着玄机所居的别院走去。
玄机正在窗前发怔,思忖该如何将话本送给湘儿。忽见李亿门也不敲便推门而入,周身带着一股冷冽怒气。
她愕然起身:“李师兄?”
话未说完,李亿已将那本春宫画册掷于她面前的案上,书页散开,露出不堪入目的画面。玄机只看一眼,便觉血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又是羞耻又是惊骇。
“此物!”李亿声音冷厉,“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私下购此淫睨之书。枉你饱读诗书,才名在外,行事却如此不知检点,自甘轻贱!实在令人失望!”
玄机被这劈头盖脸的斥责砸懵了,待反应过来,委屈与羞愤瞬间淹没了她。她眼圈骤红,声音发颤:“李师兄!你…你怎能如此污蔑于我!我何曾买过这等东西!”
“污蔑?”李亿冷笑,指着那画册,“此书是我亲眼见你于书肆购书后,令掌柜取同样一册予我,难道有假?!”
“同样一册?”玄机一愣,她急忙从袖中取出那个绢帕小包,抖开露出里面那本崭新的《玉簪记》,急声道:“我买的是这个!是给湘儿妹妹的生辰礼!她最爱这些话本故事!师兄若不信,可即刻去那书肆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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