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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你还想早恋啊,你妈肯定不答应!”于绍言觉得胃里的气好像鼓成了气球。
“我就是纯欣赏不可以吗?”袁锦悦一脸谄媚。“你们男生不也喜欢看漂亮女生吗?别装了,大家欣赏欣赏美人,作为繁重学习的调剂。我帮你打掩护!”
“……我又不是你!”于绍言看着袁锦悦,她怎么能说出这么大胆直白的话呢?他明明只想看着她而已。
没法解释,他转身迈腿进教室,嘴唇一直紧紧抿着。
袁锦悦只能稀里糊涂地跟着走。“啊,这就生气了,为啥生气啊?”
“我没生气!”
没生气才怪,袁锦悦腹诽,青春期的男娃真麻烦。一会儿要当她哥哥,她愿意喊哥哥了又不让喊了。一会儿要帮她,一会儿又限制她,看个帅哥怎么了嘛!又不会影响学习,还能让人身心愉悦。拉他下水一块儿看美人,他也不愿意。
想不明白,于绍言一点儿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长大了,越来越矫情!
学校不顺,亲妈的拯救蜀绣厂大业也不顺。就算她拼着命找来的订单,也不过让蜀绣厂多活了一个月。
端午节后,工厂正式停发基本工资。
食堂外的公告栏上的告示一张贴出来,很多人都哭了,也有人开始骂娘。
张红蕾的办公室再次被堵了,她关着门窗、关着灯,听着门外的绣工们的谩骂声,数着桌上钟表指针一格格的跳动。
文莉君站在走廊,眺望对面行政楼的动静,也难受得不行。
没人相信蜀绣厂是倒在了时代里,大家都觉得是厂长中饱私囊,管理混乱,能力低下。
骂声越来越难听,张红蕾在越发昏暗的房间,默默流泪。
工人们敲不开厂长的门,又纷纷回来找文莉君:“文主任,我们信你,再去和厂长谈谈吧!”
还能谈什么呢?文莉君心知肚明,蜀绣厂没救了,但她还是去了。
门敲响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文莉君知道,张红蕾一定在里面听着呢!她让大家安静,注意秩序,清了清嗓子,放声说道:“厂长,我是莉君,您能出来和大家说说话吗?工人们不是想造反,就是心里难受,想找你说说话,听个准信。”
房间里面有一点动静,可门还是没开。
“厂长,我是您招进蜀绣厂的。那年新员工考核培训,我还记得您当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从今以后,蜀绣厂就是你们的家。后来,蜀绣厂给了我一次次庇佑,我是真把蜀绣厂当作家。我相信,很多兄弟姐妹,也是一样的感受。”文莉君尽量平静地回忆着,周围的人的抽泣声更加明显。
“我们只是害怕!怕被欺骗,怕被抛弃,怕离开蜀绣厂活不下去。您是我们的大家长,您给我们说说,厂子卖了以后,我们还能怎么办?好不好?”
张红蕾一直在里面听着,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宣布这样的消息。可文莉君说得对,这个时候她更要有担当。
擦干眼泪,她打开门走了出来,看了看大家或期盼、或悲伤的脸。“既然大家想听,我们去活动室说吧!”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职工齐聚四楼的活动室。这次曾经是文莉君第一次进厂考核,后来无数次举行职工培训的地方。
张红蕾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她把账本放在了第一排:“工人师傅们,我张红蕾绝不会把钱揣进自己腰包,和大家一样拿着工资奖金。大家如果不相信,这是今年的《资产审计报告》,这是厂里历年来的账本,大家可以去查查看看。”
后勤主任姜雅丽忍着泪水,把账本翻开递给工人们,上面的表格里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大家伸出脖子瞟了一眼,低下了头。
大家看不懂,可也知道,张红蕾开放账本,是想说明自己光明磊落,绝没有贪污。
“其实从90年起,粤绣首先就没落了,蜀绣也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这几年,我们靠着高质量的画稿和绣工技术,努力开发国际国内市场,又坚持了许多年。可是从94年开始,厂里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去年我们只出不进,已经用掉了往年来的全部存款,今年只有欠账和亏损。
上级派人来进行资产审计,厂里现在欠了银行三十多万,水电、原材料的欠账也堆了一摞。我们的厂房只值80万,可地皮是国家的,我们没有权利动用。
我们继续维持下去,欠账只会滚雪球,越来越多。上次我提过的全员买断,全厂实行股份制,可大家并不同意。我自己这几年来也许比大家多挣一点儿,但是远远不够,而且改制文件里明确写了管理层禁止自买自卖。
我也找过很多商人朋友,可现实是蜀绣厂拖累太大,谁也不能保证拿出钱来,还能收回成本。厂里给的这六个月最低工资,其实也是给大家机会,有能力有门路的都可以离开。辞职可以,留职停薪也行。”
这些事情文莉君也尝试过了,连李华这样对蜀绣厂有感情的老员工,听到蜀绣厂要倒闭,都觉得是迟早的事情,更不会接手这么大的包袱。
“工友们,不是我狠心。现在要么变卖厂房还账,要么申请破产。这已经是我们全部行政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了,你们的文主任也是知道的。”
工友们知道文莉君这半年多的忙碌,现在看她低垂的眉眼,知道张红蕾说的是真话。
文莉君站起来,她这半年也参与了很多经营工作,不像最初时那么痛苦自责。就像于哲说的,她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她艰难地向工人们解释:“工友们,我去过广州、苏杭上海和北京。真是时代变了,大家的消费观念变了。蜀绣是高价格长时间的传统手工产品,怎么比得过低价格短平快的机器洋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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