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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哭,已经没什么值得落泪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而冰冷:“我要离婚!”
袁大山愣了,他们舍不得下金蛋的鸡:“哎,媳妇说什么呢!离婚对你和孩子有什么好处?”
“我们现在也没有任何好处!这不是家,是坟场!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你们让我恶心!”
“你女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不是人,是怨气怨鬼!”田秀芬怒气冲冲。“你见过哪家5岁娃懂这么多东西,能在家里挑拨离间的!”
“就算我女儿是鬼怪,那也是我女儿,她一心一意只为我考虑。”文莉君根本不在乎女儿是什么样子。“为了她,我也要离婚。”
“说什么胡话,离婚?你想离婚就净身出户!任何东西都不准带走。”袁鹏高亢的声音好像夜枭。
北风的呼啸声穿墙而过,树叶静止了片刻,万籁俱寂。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女儿!现在、立刻、马上,离婚!”文莉君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吐出来。
文莉君本是李桂兰教出来的传统女人,相夫教子、三从四德、从一而终。她按照母亲的要求做,却得不到尊重和爱。她要抗争,却总有声音对她喊:离婚的女人不是好女人,离婚的孩子是可怜的孩子。
她为了能给女儿一个家,选择隐忍回归,离婚两个字再不敢提起,勉强维持着婚姻和家庭。
可现在,他们为了让她奉献全部,竟然要消灭她的孩子。
这和荒原上的狮子和熊有什么区别,雄性为了让雌性生下他的种,咬死雌性和前任的孩子。而这些人连禽兽都不如,女儿流着他们袁家的血啊!
离婚这两个字真的说出来后,让她如释重负!李桂兰所教的一切,婆家所压在她身上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她要为自己、为女儿活着。
文莉君一把撕烂所谓的送养协议,把碎屑踩在脚下!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女儿!现在、立刻,我要离婚。”身外之物,还可以再挣。女儿待在这里,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降临。
周婶站在文莉君身后:“对,咱们离婚,我们巴蜀女儿不受这等闲气!更不会出卖自己的孩子。”
“你根本没地方去!说什么离婚,不自量力。”袁鹏叫嚣着。
为了避免文莉君再次离家出走,袁鹏早就和文建军狼狈为奸成为利益体。文家绝不会再容纳文莉君母女。
望着母亲单薄战斗的背影,袁锦悦挣扎着落地,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用手中的力量告诉她,妈妈你还有我,吃再多苦头都没关系。
张娟挽着文莉君,撑住她摇晃的身体:“莉君,你还有我,有卉姐。我们是你的姐妹,今天先去我家住,我们一块儿想办法。
我就不信了,我家莉君离开袁家、文家就活不下去了。现在是新社会,我们是蜀绣厂的正式工,不比任何人差!”
胸前“蓉城蜀绣厂”的工作牌给了文莉君最后的勇气:“袁鹏,我不是你家的奴隶,不是你家的工具。女儿是我生的,是我挣钱养的,一分钱也没用过你家的,你没有权利拿去卖钱换人情。
我已经受够了!就算将来乞讨要饭、流落街头,我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待上一分钟。丫丫,妈妈带你走!”
她紧握孩子的手,转身决绝离开,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她的衣物书本、她的绣架绣线,棚架上大红色的金凤被面。还有她的青春、她的爱、她的梦想……
夜幕降临,风雪交加,她迎着风雪往前走去。脸上的风如刀,可脚底却像插上了翅膀,越走脚步越轻快。二十九岁的文莉君以后只为自己和孩子活着。
周婶回家找衣物吃食去追文莉君了,两母女真的连一件衣物都没要。周平安和队员抓着廖翠花往公安局走。
“干什么还抓我?放开,人家都说了做仪式不关我的事。”廖翠花的口水喷溅出来。
“现在我们不仅因为搞迷信活动抓你,还因为你拐卖儿童,必须要治你的罪。”周平安轻巧地退后两步,避开口水。
“你放屁!”廖巫婆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透了,怎么就被周平安抓了个正着呢?
当初怨女夺舍不过是她胡诌的,现在她觉得这个小女娃真的不简单。尤其是她离开时最后一眼,那不是小姑娘的懵懂,而是胜利者的轻蔑。
风雪中,廖巫婆平白无故打了个寒战。
“哎!你怎么让媳妇走了呢?”等所有人离开,田秀芬开始责骂袁鹏,一个月损失70块钱呢。
“怕什么,她一个女人带孩子在外面,活不下去的。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了。”袁鹏无所谓地找个板凳坐下。“我们家以后不靠她也能过得很好的。”
之前家里舍不得文莉君也有她能挣钱的缘故,现在他找到轻松挣钱的招,不再求着文莉君了。
等他挣了大钱,文莉君日子难过,肯定会回来求他的。就算她跑了,离异的、丧偶的女人多了去了,才三十出头的袁鹏有工作有房,就算找个没结婚的女孩也轻而易举。
三十岁离异的女人不好找,三十岁的男人随便挑。
……
……
刘卉找到李华主任帮文莉君请了假,也提前回家等张娟的消息。三个人都请假,气死赵勇了。
她们两人运气好,进厂就分到了宿舍,还是挨在一起的,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刘卉坐在窗口,一边往外看,一边守着儿子写作业,手上还撕着大白菜:“金豆豆,头抬高一点写字。”
外面雨雪交加,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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