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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冥渊控着马缰,速度不急不缓,偶尔会指着某处地势,向郑清樾讲解此处设立哨卡的原因、视野覆盖范围,以及可能存在的防御漏洞。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并非简单的介绍,而是带着沙场宿将独有的洞察与经验。郑清樾认真听着,他虽通晓兵法理论,但如此直观地结合实地地形听取分析,还是第一次,只觉受益匪浅,对田冥渊的军事才能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行至一处河湾,水流相对平缓,对岸地势渐高,林木茂密。田冥渊勒住马,眺望对岸,目光锐利:“此处若敌军趁夜渡河,借林木掩护,极易对我侧翼形成突袭。”
陈岩在一旁点头:“将军所言极是。已加派了暗哨,并准备了火油等物,以防不测。”
郑清樾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夜间敌袭的场面,以及相应的防御策略。他正凝神思索间,忽听田冥渊道:“下去走走。”
众人下马,亲卫们分散警戒。田冥渊与郑清樾并肩走在河滩松软的沙石上,陈岩落后几步跟着。河水潺潺,秋鸟啼鸣,一时静谧。
“可是觉得,查案进展太慢?”田冥渊忽然问道,声音平静。
郑清樾默然片刻,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有些……心急。”仇人近在咫尺,证据却仿佛远在天边,这种煎熬,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
“我知你心急。”田冥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秋日阳光下投下阴影,将郑清樾笼罩其中,“但越是接近目标,越需沉住气。八王爷非等闲之辈,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如今我们手中线索渐多,只需等待一个最佳的发力时机。”
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相信我,清樾。”
郑清樾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在那里面,他看到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一种近乎承诺的认真。河风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本就不甚平静的心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我明白。”
田冥渊不再多言,抬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拂去沾在肩头的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叶,动作轻柔得与这秋日河滩的景象浑然一体,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昵。
郑清樾身体微僵,却没有避开。
那一刻,阳光暖融,河水清冽,而某些潜藏的东西,仿佛也在这静谧的河滩上,悄然滋生。
(完)
渐明
自洛水巡视归来后,营中的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田冥渊对郑清樾的态度,依旧在众人面前保持着主帅对下属的威严与距离,但那份关注与维护,却如同细密的春雨,无声无息却又无所不在地渗透在点滴之间。
郑清樾的案几上,总会适时出现缓解眼疲劳的清茶、提神醒脑的熏香,甚至是一些难得的地方志或杂书,供他在处理冗杂文书之余换换心思。用膳时,田冥渊虽依旧沉默居多,但郑清樾面前总会多一两道合他口味的清淡小菜。这些细微处的关照,做得自然而不刻意,却让敏锐如郑清樾,无法再将其简单地归咎于上位者对有用之才的笼络。
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田冥渊的目光。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洞察一切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时,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温度的关注,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都看得清清楚楚,烙印在心底。有时郑清樾偶然抬头,总能捕捉到田冥渊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愫,让他心惊,又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的悸动。
这日,郑清樾正在整理一批关于各地粮草转运的文书,试图从中找出可能与“利丰”工坊军械流向相关的线索。他专注于卷宗,未留意脚下,起身时不小心被案几一角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
几乎是在他晃动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已迅捷而至,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侧。那力道恰到好处,既阻止了他摔倒的趋势,又未让他感到不适。
“小心些。”田冥渊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郑清樾整个人僵住了。隔着薄薄的春衫,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灼热得惊人,紧贴在他腰侧,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因常年握兵器而生的薄茧,摩擦着衣料,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涌上脸颊,他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粉。
“多…多谢将军。”他几乎是立刻挣脱了那只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他垂着头,不敢看田冥渊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田冥渊看着他瞬间绯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眸色深了深,缓缓收回了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纤细柔韧的触感。他没有再逼近,只是淡淡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郑清樾强自镇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注意力拉回文书上,指着其中几处数据道:“是,卑职发现,去岁经由漕运从江南调拨至河北道的部分粮草,其损耗记录与沿途关卡核验的数目,存在几处微小出入。而这几批粮草的最终接收地,似乎都与八王爷门下几位官员的辖地有所重叠。”
田冥渊闻言,神色一肃,立刻俯身细看。两人距离再次拉近,郑清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冷冽与一丝檀香的气息,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屏住呼吸,努力将视线锁定在文书上,不敢偏移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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