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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菲拍拍她,肯定道:“严格执行安全程序是对的,你做的很好。”说完才拿上对讲机去走流程。
警报解除,众人收拾起设备,纷纷散去,拉拉杂杂地进生活区,沿着走廊回各自的住舱。
有人说:“这么晚还送货?”
有人笑答:“小花船呗。”
韩晓桐问:“什么是小花船?”
毛勇怕他们教坏小孩,糊弄道:“就是给船上打扫卫生的。”
韩晓桐信了:“海上还有做家政的呢?”
一水在旁边笑:“你有需要?那去请一个啊。像船长的房间比较大,一次得俩。你住舱小,一次一个就够了。”
韩晓桐说:“啊?哦,我不用,我自己能搞卫生……”
其余人发出一阵哄笑。
毛勇赶紧把他拉走了。
说话声顺着楼梯传来,是水手之间最常见的带点颜色的笑话。
陆菲听见,却忽觉异样。她非常肯定刚才集合少了一个人,汪志伟。如果他在,遇上王美娜误触警报这种事,是不可能不发表点意见的。
她于是去敲了二副住舱的门,汪志伟却正好开门出来了。他知道误了紧急集合,态度倒是挺好,跟她解释,自己早睡了,刚才一下没能醒过来。
他值04班,这个时间点确实应该保证休息,而且警报又是误触。
陆菲把情况做了记录,如实告知赵川。赵川也没追究,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船继续前行,驶出安达曼海,进入印度洋。
周围越来越空旷,视野越来越开阔,目力所及之处除了海,就是天。
而且,此地的海况出了名的两极分化,夏季咆哮到极点,从秋季开始到次年春天,又会变成最平静、最适宜航行的海。
此时正是九月,在两个极端的交界处。华曦轮运气好,一路天空晴朗,风力微弱,海面平静如湖。
甲板部的工作一下子清闲下来,每天就是值班,吃饭,睡觉,值班,吃饭,睡觉。
有时候一整天什么都看不到,天上甚至连片云都没有,只有满目的蓝色,极致的单调。而且网太卡了,聊天断断续续,游戏越打越暴躁。
机舱部却是一天比一天忙,自从得知要绕航好望角,雷丽就做了详细的检修计划,正在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完成。
华曦轮上有一台主机,负责动力,三台辅机,负责发电。
在航行状态下,辅机是可以轮流停机检修的,不影响航行安全,只是船上的人得尽量减少非必要用电,比如少开空调。
这下又引起甲板部一波怨言,都在说什么时候不能修,非得挑过印度洋的时候修?航线穿越赤道无风带,天气闷得跟蒸笼一样。
但其实机舱部的怨言只有更多,甲板下面的温度更高,靠近主机的区域估计得超过45摄氏度。
有几次,陆菲看见雷丽上来午休,坐在食堂里,饭一口吃不下,只猛灌电解质水,人肉眼可见得瘦了一圈。
她真觉得雷丽有点太拼了,可又没办法去挑战人家的专业。
而且,后来事实证明,雷丽是对的。
离开新加坡之后的第十一天,华曦轮已接近南非东海岸。那里属于好望角外围,海况明显恶化,风变大了,气温下降,船开始剧烈的、不规则的“烂摇”。
甲板上很多人有晕船的感觉,甚至包括王美娜。她这才知道,并非自己骨骼神奇,只是尚未见识过海真正的威力。
甲板下出了更大的乱子,二号锅炉给水泵的机械密封突发严重泄漏。
航程紧张,连续的赶船期、密集的靠离港,导致计划内的预防性维护不是被推迟,就是被压缩。雷丽原本打算到达德班之后检修主机,没想到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锅炉给主机提供蒸汽,失压导致了降速,以至于停车。船就那样在风浪中失去动力,漂航在海上。
索性当时海况还不是很坏,但没人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赵川打电话给机舱,问雷丽要个确定能够修复的时间。
可没等他开口,雷丽直接道:“给我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内不要再来催,我带全队抢修,没时间接电话。”
话说得很简洁,也不太客气。
轮机长与船长算是平级,但她比赵川年轻许多,且又是很会做人的性格,对待赵川一向非常礼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完全换了一种口气,只是这种时候,也没有人去管什么礼貌了。
甲板部加固了货物系固,关闭了每一道风雨密门,所有人都在室内待命。
陆菲守在驾驶台,看着前窗外面一片灰茫。天是灰的,海也是灰的,翻起灰白色不可捉摸的涌浪。墙上的倾斜仪已经显示横摇到了十几度,旁边的时钟指针还是以不变的速度缓慢移动。
海和时间,各有铁律,只有人着急,也不清楚机舱的情况,雷丽有言在先,又不好去问。
但就在三十分钟之后,机舱打电话上来,大管轮报告赵川:“主机备妥,随时待命。”
脚下很快恢复了那种稳定深沉的震动,让所有人变得安心。海却也好像知道了,玩笑似地收了神通。华曦轮有惊无险地驶出那一阵混乱的海流,天又放了晴。
陆菲得空下去找雷丽,到机舱却不见人。值班轮机员说,老轨回住舱了。
陆菲又上楼去生活区,敲开轮机长房间的门,却发现雷丽好像哭过。
陆菲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傻傻地问:“你怎么啦?”
雷丽避开她的眼神,进屋坐到沙发上,俯身捧住面孔。
陆菲关上门,挨着她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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