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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默整个人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忽地抬起头,转过来,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觉,里面翻涌着沈觉看不懂的激烈情绪,恐慌?愤怒?还是别的什么?而且,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沈觉的手停在半空,保持着那个姿势。
四目相对,时间像是被凝住了。阳光里飞舞的微尘,都似乎慢了下来
最终,是苏默先别开了视线。他重新趴回去,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哽咽:“你出去。”
沈觉收回手,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走了出去。
关门声依旧很轻。
榻上,苏默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夕阳西斜,暖金色的光变成冷冷的青灰色,他背上的药膏早已干透,结成一层透明的薄膜。他才极慢地、极慢地,抬起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刚才被沈觉抚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
夏天来了,又走了。
庭院里的蝉鸣从声斯力竭到有气无力,最后只剩下枯叶在秋风里打旋的沙沙声。
宅子里的日子依旧像一潭死水。
苏默似乎“病”了一阵。
他更少下床了,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靠在床头的时候,像一尊易碎的薄胎瓷人。
沈觉进出他房间的次数变得频繁,送药,送清淡的粥点,调节室内的温度湿度。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少得可怜,但有一种奇特的默契在流转。
比如沈觉总能在他刚觉得渴的时候递上温水,在他蹙眉之前调暗灯光。苏默会在沈觉进来时,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追随着他,从衣柜到窗台,再到门口。
偶尔,沈觉会捕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苏默却不躲不闪,就那么看着他,沈觉便也沉默地看回去,片刻,再继续手头的事。
打破这平静的,是苏先生一次罕见的、清醒的归来。
那天他带回了客人,几个嗓门洪亮、浑身散发着生意场烟酒气的男人。
宴席设在楼下大厅,水晶灯开到最亮,映着满桌油腻的珍馐和男人们通红的脸。笑声、劝酒声、吹嘘声,浪一样一阵阵拍打着天花板。
苏默没有露面。沈觉在厨房和厅堂间穿梭照应,表情是一贯的恭谨得体。
在上最后一道甜汤时,他听见苏先生大着舌头,拍着一个客人的肩膀说:“……楼上那小子?咳,废了!随他去吧,不死就成……”
客人们附和地笑着,笑声刺耳,沈觉端着托盘,垂下眼,退了出去。
深夜,客散人静。
宅子里重新被死寂填满,只有浓烈的酒菜气味顽固地滞留在空气里。
沈觉帮佣人收拾完残局,洗净手,上二楼查看。
苏默房间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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