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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亭看着气鼓鼓的二殿下,以为真伤到了,道:“若是二殿下受伤,我立即让暗中的青鸾卫送你回昭国园。”
还要赶他走?乌衡火气更大,咬牙问:“怎么,时将军连几颗糖都不舍得补偿我?”
“啊?”时亭只觉莫名其妙,但还是把剩下的莲子糖都倒给乌衡了,乌衡一股脑儿装进袖袋,想了想又摸出一小把丢进嘴里,嚼黄豆似地嚼得咯嘣响,跟和莲子糖有仇似的。
末了,乌衡愤愤道:“时将军不是说要请我看戏吗?还请带路吧,至于赶我走,今天我还真就不走了,反正时将军不是觉得我无赖吗,那我今天坐实岂不更好?”
这是无理取闹什么呢?也没说赶他走啊,时亭想,而且今天的戏有他更精彩。
乌衡见时亭疑惑地看着自己,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了,赶紧伸手拽了下时亭袖子,道:“时将军走吧,再不走,等侍卫来了,又要演一些让你生气的事了。”
时亭回想了下,眉头一皱,不疑有他,转身就朝外走,乌衡笑了笑,提步跟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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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乌某:江奉的药没有一点用,要给一万个差评!
西戎远客(六)
时亭记忆很好,顺着来时路七拐八拐,绕开江奉的人又上了层楼,最后到了一处杂房,等将门口几名侍卫放倒,带着乌衡轻手轻脚进去,自己先找了个凳子坐下。
“徐将军,你说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江奉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原来,这间杂房下面正是江奉所待的雅间,楼板又不隔音,属实是偷听墙角的好地方。
很快,徐世隆的声音也传上来:“侯爷不必再多费口舌,无论您给出什么条件,徐某的选择都不会更改,金吾卫只属于陛下,也只效忠于陛下。”
乌衡借楼板之间的狭小缝隙,左看右看,低声道:“雅间里只有舞阳侯和徐将军了。”
时亭瞥乌衡一眼,问:“二殿下怎么不称舞阳侯贤兄了?”多生分啊。
乌衡回了个笑,凑过来低声道:“时将军面前,任何人都是陌生人,毕竟时将军可是我在大楚的最大靠山,是我唯一的挚友。”
自己就不该多问这一嘴。时亭侧过身去,专心致志听下面动静。
乌衡见时亭吃瘪,火气终于消了点,搬了个凳子挨着时亭坐下,一起继续听墙角。
“徐将军何必将自己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呢?”江奉不屑地笑了声,道,“死活不上朝中任何一条船,说好听点,是刚正不二的纯臣,说难听点,就是不识时务。毕竟朝局之争,实为党争,如果真能以一人之力抵抗千人万人,这不是臣子,这是鬼神。”
“是吗?”徐世隆道,“不知侯爷可还记得崇合二十七年,北狄趁着大楚内忧外患,纠结西域三十六国犯境之际,是谁力挽狂澜,破除了大楚国破家亡的困境?”
“自然记得,时将军的功绩谁人不知?不过徐将军,”江奉看向徐世隆,啧了声道,“你不是时亭,他没爹没娘,无妻无子,当然可以做什么事都不计后果。而你呢?父母健在,还有年幼的弟弟,一家人都靠你过日子,要是你没了官做,以前又得罪那么多人,他们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徐世隆听这话什么反应乌衡不知道,但乌衡紧紧盯着时亭的脸,发现他依旧毫无波澜,平静得仿佛江奉嘴里那个“没爹没娘,无妻无子”的人不是他自己。乌衡不禁想起时亭封将的那年清明,时亭提前半个月带自己回江南,对着爹娘墓碑痛哭不止,询问是否辜负了期待,又将自己介绍给爹娘,说自己是他要照顾一辈子的家人。
那个时候,乌衡刚用阿柳的身份接触时亭不久,听到那话并没什么感触,只是心里好奇,时亭的爹娘在他出生时就已经去世,他那份深厚浓烈的感情从何而来?还有,自己不过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怎么就能认定为家人,还许诺照顾一辈子?
“在想什么?”时亭低而淡的声音将乌衡从记忆中拉回,乌衡回神,察觉到时亭在审视自己。
乌衡错开时亭的目光,道:“实不相瞒,我在想怎么安慰时将军。”
“不必。”时亭淡淡道,“人死不能复生,多思无益,而且我周围的人都过世多年,记忆模糊,早已忘却。”
乌衡瞥了眼时亭腰间的旧荷包,问:“是把所有人都忘干净了?”
时亭嗯了声,不愿多提,道:“今日来此不是怀旧的,二殿下还是专注正事吧。”
乌衡本打算再说点什么,但看到时亭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荷包,顿时心里乌云消散了大半,抿了个笑,闭上了嘴。
楼下雅间,徐世隆沉默许久,才道:“我知道侯爷想说什么,如今陛下多病,朝局不稳,人人都是赌徒,都想搏一个万世的富贵荣华,这无可厚非。但徐某相信,一个为国为民的纯臣,大楚不会让我太难堪,也不会让我的家人连口粥饭都没得吃,至于万世的荣华富贵,我没那个野心。”
江奉听罢摇头,道:“那你做不了纯臣,你没时亭那个本事,将来只能算个冤鬼。”
徐世隆大笑两声,朝北拱手一举,语气铿锵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的确没有时将军的通天本事,但坚守本心,做个忠国忠君的纯臣,我想我自己还是可以做主的!”
说罢,徐世隆直接起身朝江奉拜别,一副“竖子不足与谋”的坚定表情。
乌衡靠近时亭,低声称赞:“有时将军做榜样,大楚尽是徐将军这样的国之栋梁,连皇亲国戚拉拢都毫不动心。换作我,我可做不到,若是时将军发话,我可以为了时将军留在大楚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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