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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他怔住了,陆厥仁也似未曾反应过来,盯着他的脸,瞋目裂眦。
“你……很惊讶?”陆幸绽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为何惊讶?为何困惑?在你下令……杀了我娘的那天,你就应该想到今天。”
“你……好……好!”陆厥仁不敢自丹田运气,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提气,都似刀割般痛苦。
“你为什么杀她?”
陆厥仁冷笑道:“她有机会活的,可她自己非要找死。”
陆厥仁额上青筋暴凸,唐济楚站在陆幸身后几步处,瞧见他的手完全遮蔽在了袖中x。他半晌不语,凝眉垂首,大概是在凝聚内力,欲要给陆幸致命一击。
然而陆幸此刻心神已乱,即便告诉他有危险,他也许也不会退后。
见陆厥仁不答话,他愤然又近前两步,捉住了陆厥仁的衣襟。他在那双与他相类到令人厌恶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狰狞的面容。
他在这模糊的影子里恍惚了一瞬,而后身后的衣物被人攥紧了向后扯去,力道之大,好似将他皮肤也一同抓破了。
陆幸狼狈地险些朝后跌下,下一瞬一道掌风自身侧骤然扬过,这一掌蓄积了太重的力道,若击在他身上,只怕他要落得个五脏俱损,七窍流血而亡的下场了。
幸好这满屋子的人都是吃过苦头的人,竟没一个人生出过“虎毒不食子”的念头。
陆幸还是向后跌在了地上,一击已中,无论结果如何,他不枉为母亲之子。唐济楚半蹲下身扶着他,却顿觉陆幸的心气散了,整个人沉重无比,像一具早已没了意识的尸体,在她臂弯间瘫软下来。
陆厥仁一击未中,兼之腹部流血不止,再也提不起力气,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赤蛇焦急地唤了声主上,见他只是挥了挥手,又连忙避开云中岳的剑势,收了刀,匆匆自怀中取出一枚骨哨,吹响了。
门外却没有如意料般响起回应声。赤蛇脑中一片空白,不信邪地又吹了几次。
云中岳收了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用白费力气了。门外前来接应的人,已被他们杀了。”陆厥仁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那柄匕首,淡淡道。
赤蛇惊骇地瞪大了双眼,抬头死死地盯着云中岳,而后又将目光移向唐薇。
陆厥仁忽而笑起来:“人说‘事宽则圆,急难成效’,没想到我这一生,却是要如此草草收场。诸位,赤蛇虽追随我多年,却未曾与那几位故人有过任何牵扯,望诸位不要为难她,且先放她走吧。”
唐薇目光反而平静,缓缓开口道:“你这一生的错,难道在于这一回的急于求成?”
见陆厥仁只是嘿嘿冷笑,并不回答,她笑着歪了歪头,对赤蛇道:“如今她也并非全无生路。赤蛇,今日你若反戈杀了陆厥仁,或许你能活着走出这里。”
她背对着陆厥仁,不知他作何表情,却见赤蛇目光有一瞬颤动。她握紧了弯刀的刀柄,人却在踟蹰不前。
“你说你见惯了父子相残,挚友相杀,我想着,你似乎还没有见到主仆反目。”唐薇的唇角微微掀起笑意,那双眼睛,那双如尘封了十八年后再次照破人间的,珠玉般的眼睛,正不错眼珠地看着他的背影。
唐济楚闻言也朝唐薇看去,只一眼便被她那冷漠,甚至称得上绝灭一切人情的神情攥住了心脏。
“你为什么不动手呢?出于良心?出于忠心?可是,他却是一位随时可以丢弃你的主上。你难道以为他对你十分信任?你难道以为他十分倚重你?只有他才能看到你的武功之高?可同样的话,他也说给别人听过。你可知晓阮艳雨这个人?”唐薇继续说道。
赤蛇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手。只是握住了刀,在原地不知想着什么。
“要杀要剐,你尽管痛快地来便是。你现在还不让他们动手,难道是还想在我口中听到什么?”陆厥仁捂着腹部,缓慢艰难地调转过身子,看向她。
“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问。
白衡镜却兀自将剑一扫,横在他颈前。
“前辈,勿须多言,他嘴里没一句真话。”
唐薇抬手竖起手掌,道:“我要听他说。”
“你要听什么呢?听我忏悔?听我说我错了?那你便错看我了。唐薇,若中州无我,今日十二城绝无此等太平之景。我明白你怨恨我,你全家数口人惨遭屠戮,报仇无门。可是唐薇,此事并不因我而起。”
云中岳微微偏头,目光低垂着望向脚边一块碎裂的地砖。
“云瞻一事,是他自己识人不明,受人蛊惑。”
唐薇漠然地看着他,“那你为何明明知情,却拒不受理此案?”
“当年武盟律法初定,靠的却并不是江湖人多么自觉,而是有像云瞻这样的侠义高士应声相和。若那时云瞻名声败毁,天下还有谁会守我武盟律法?这二十余年的风平浪静又要去哪里换得?唐薇,我不能死,我若死了,武盟崩毁,中州那些所谓江湖侠客,他们目无法纪,只按自己所信奉那套侠义行事,十二城又要乱了。”
“只有我,我在,武盟便在,中州便不会乱。唐薇,我知晓你心系天下,绝非寻常侠士,心有大义之人,只有能辨清什么是能舍弃的,什么是要坚守的,才能一直朝前走。”
陆厥仁见唐薇沉默,暗道她已为自己说动,却听身后一声嗤笑。
是唐济楚,她忍不住拊了拊掌,大笑道:“陆盟主,好感人啊。如此说来,我真是要感谢你了。我和师兄这十八年的亲人离散,苦厄困顿,都要感谢你呀。我爹、白叔父还有陆幸的母亲,他们都得感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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