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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你所欠我的,我要原原本本都拿回来。”
几日后,萧彻收到慕怀钦来信,信上只写了几个大字——日暮途穷,大限将至。
萧彻清楚慕怀钦找到遗诏后,断不会原谅他,但总会抱有一丝幻想,慕怀钦会念着以往的旧情,与他划疆土为界,互不侵犯各自安好。
一封书?信写得以情至深,以情至真,如此?虔诚,就?算做不到互不侵犯,也能拖住大军进攻的时间,待等骁骑卫调来兵马前来突围。
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这封信却?偏偏加快了战争的爆发速度,历时六年哪还有什?么昔日旧情,时间能让人淡忘情爱,也能让人仇恨更深。
金秋十月,正值中秋佳节,而这一天,摄政王终于有机会与帝王望月对饮,不料一杯酒水下肚后旧疾复发,一病不起。
他病得可谓真是时候,若是再早两年喝上这杯酒,朝堂上下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萧彻立刻宣了太医,太医院的几位神医轮番上阵,又是扎针又是放血,人是给救醒了,只是却?变得神志不清,眼睛花白认不清来人。
这老爷子该是苦有心结至深,弥留之际也都没忘了他的爱子,历经沧桑的双眸里映刻得尽是爱子年幼的模样。
他可能只认得萧彻,谁都不识,单握着萧彻的手,一直念叨着:“我儿,我儿…”
百善孝为先,萧彻暂且不论善事?做的如何,但他实打实是个孝子。
沈仲神志不清后,一直养在?朝阳殿里,萧彻没顾及宫中的规矩,每日亲自为沈仲侍疾,似乎看淡了所有,其实在?沈仲倒下的那一刻他心里的那座山也跟着轰然?崩塌。
萧彻恨沈仲,也敬沈仲,其中还隐埋着血浓于水的父子之情。
说恨,若不是当?年沈仲醉酒,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萧彻至今可能都不知他的母妃到底为何被赐死。
说敬,当?初到底是他一手扶持自己?坐上了皇位,铲除异己?,夺取皇权天下。
可怜沈仲,深知萧彻对他恨意其深,却?依然?抱着一颗能够挽回的心。
只是他对萧彻的舐犊之爱太过掣肘,他眼中的萧彻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所以事?事?亲力亲为,多年来对萧彻的态度也是小?心翼翼,做事?兢兢业业只为萧彻能江山稳坐,平平安安,若是再能唤他一句父亲,已是死也瞑目。
可萧彻偏偏没有随了他的心。
当?年慕怀钦的离去,让父子二人的心结已经是越结越深。
如今闹得朝堂上下这番萧条之景。
而立之年,萧彻坐在?这个龙椅上已经整整九年。
这九年中,萧彻有自己?的志向?和宏图,总想着去大展宏图成为令世人敬仰的千古一帝,可现?实的他却?一直活在?别人的操控下,是别人在?教他如何做一个皇帝。
挣扎、不去妥协,自己?在?造受打击后就会成为一个笑话,慢慢发掘根本就?是自己?一直在?跟自己?较劲,跟所有人较劲。
摄政王病倒,他的帝王大权也终于可以拿回来,只可惜一切已经太晚,朝堂内外?到处都透着一股子酸腐味,烂到骨髓。
对于慕怀钦在外招兵买马的这几年,起初萧彻并没有怎么上心,一是念着旧情,二是,他不认为慕怀钦可以撼动大梁,可他太小?看慕怀钦了,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让一个深陷绝望中的人重振旗鼓。
萧彻从没想到慕怀钦会崛起的这么快,弹指一挥间已经到了令他撼动不了的地步。
几年间,与之打了无数场战役,慕怀钦几乎战无不胜。
他天生就?属于战场,在?战场上完全就?是换了另一个人,他的战术打法?胆大妄为,惯用奇招险招,总会打出出其不意的野路子。
似乎命中注定一样,他们最终会面?临一场对决,在?王权的争斗上,这笔账谁也算不清。
寂静的夜里,萧彻带着这份倔强陷入沉思,不一会儿,病榻上的沈仲来来回回翻了几个身,嘴里念叨着什?么。
萧彻掖了掖他的被角,轻拍了拍,他才安稳的又睡了过去。
沈仲的身体每况愈下,神志总是迷迷糊糊昏昏沉沉,时而睁开眼什?么都认得,一会儿又将一切都忘了去。
他会拉着萧彻亲昵拍拍手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笑,样子有些痴傻。
宫里的几位老太医每日开方诊疗,用尽解数丝毫没见成效,萧彻一过问,似乎集体商量好了一样,只说这是因为头疾所引出的并发症,按时服药身体就?无大碍。
这含糊其辞的说法?,萧彻看得出,他们所谓的无大碍单单指的是能保其性命,其他的,回天乏术。
萧彻叹了口气,门?外?守夜的陈公走了进来,启禀道:“陛下,慕慈来了。”
萧彻朝外?看了一眼,弯起嘴角笑笑,那孩子总是不懂规矩,未经允许就?偷偷提前溜了进来先看看他。
他挥挥手示意陈公退下,随后冲着那屏风没好气地说道:“没规矩!还不过来请安?”
慕慈一直在?屏障后偷瞄,听见召唤,才扭扭捏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自从中秋那天后,他过问了他不应该问的事?,萧彻为此?斥责了他两句,至此?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慕慈十分?恭敬地跪地叩首:“陛下万安,慕慈给陛下请安。”
萧彻:“起来吧。”
慕慈站起后,先是偷瞥去床头一眼,目中的冷冽一闪而过,随后对萧彻很怯声地问道:“陛下,还生慕慈的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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