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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屋内。厉战天先醒了,岁月在他刚毅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鬓角早已霜白,但那眉宇间的悍野之气并未消散,只是沉淀得更加内敛。他动了动,左肩那道几乎贯穿的旧伤在阴雨天依旧会隐隐作痛,这是他纵横沙场留下的印记。
身旁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蓝云翎依旧保持着近乎冰雪的容颜,岁月似乎格外宽容他,只是那冰冷的气质在常年烟火人间的浸润下,多了几分温润的沉淀。他睡眠很浅,厉战天细微的动作便足以让他醒来。
“又疼了?”蓝云翎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依旧清冷。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微凉的指尖准确无误地按在厉战天左肩旧伤周围的穴位上,一丝精纯柔和的寒气缓缓渗入,如同最有效的镇痛良药,那陈年的钝痛立刻缓解了大半。
厉战天舒服地喟叹一声,翻过身,将身边微凉的身体揽入怀中,用自己晨起偏高的体温去暖着他。“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因年岁而显得愈发低沉沙哑。
“嗯。”蓝云翎应了一声,并未挣脱,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几十年的相伴,早已磨平了最初尖锐的棱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习惯与依赖。
“今日阿穆带着小家伙们回来。”厉战天下巴蹭了蹭蓝云翎冰凉的额发,提醒道。他们的儿子阿穆早已成家立业,在京为官,今日是携妻儿归省的日子。
“知道。”蓝云翎淡淡道,“‘清心蛊’已备好,免得那几个皮猴吵得你头疼。”他说的平淡,厉战天却听出了其中细微的关切。年纪渐长后,他确实不如年轻时耐得住孩童的喧闹。
厉战天低笑起来,胸腔震动:“有你在,我何时怕过吵?”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只是看着他们,总会想起阿穆小时候,也是这样闹腾……”
蓝云翎沉默了片刻,才道:“光阴似箭。”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享受着这静谧的晨光。阳光移动,照亮了床边小几上放着的一枚陈旧粗糙的平安结,那是阿穆幼时所编,一直被他们珍藏着。
午后,后院葡萄架下,石桌上摆开了一副棋盘。
厉战天执黑,蓝云翎执白。与年轻时在沙盘上运筹帷幄、在力量上激烈碰撞不同,如今的较量,更多地沉淀在了这方寸棋盘之间。
厉战天的棋风依旧大开大合,带着战场上残留的杀伐之气,喜欢冲锋陷阵,直取中宫。而蓝云翎的棋路则一如既往的冷静缜密,布局深远,往往在不动声色间已埋下杀机。
“啪!”厉战天落下一子,气势汹汹,试图屠掉蓝云翎的一条大龙。
蓝云翎神色不变,冰封的眸子扫过棋盘,指尖拈起一枚白子,并未立刻落下,而是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厉战天看着他这习惯性的小动作,知道这是他在思考关键一手,也不催促,只是端起旁边的温茶喝了一口。几十年了,他早已熟悉对方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背后的含义。
良久,蓝云翎才将白子落下,位置刁钻,不仅化解了厉战天的攻势,反而隐隐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厉战天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浓眉拧起,最终无奈地摇摇头:“又着了你的道。”他嘴上认输,眼中却并无挫败,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年轻时或许会不甘,会想着下次一定要赢回来,如今却只觉得,能这样安静地对弈,看他依旧聪慧冷静,便是最好的时光。
“是你心浮气躁。”蓝云翎端起自己那杯始终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厉战天能看出的得意。
这时,几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回廊那头冲了过来,正是阿穆的一双儿女,口中嚷嚷着:“爷爷!祖祖!我们回来啦!”
厉战天被孩子们扑了个满怀,刚毅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哪还有半分棋盘上的懊恼。蓝云翎看着眼前喧闹的一幕,并未像年轻时那般蹙眉远离,只是静静地看着,指尖一缕肉眼难见的温和蛊息悄然散开,安抚着孩子们过于兴奋的情绪,免得他们真的撞到厉战天的旧伤。
夜色渐深,孩子们玩累了,已被乳母带去安歇。阿穆与妻子在偏厅说着话,时不时传来低低的笑语。
主屋内,烛火温暖。
厉战天靠在躺椅上,就着灯光看着边关传来的邸报,虽然已交出兵权多年,但有些习惯改不了。蓝云翎则坐在他旁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厉战天多年前在某次生辰时送他的,并非多名贵,他却一直带在身边。
“北戎那边,新王似乎还算安分。”厉战天放下邸报,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
“嗯。”蓝云翎应了一声,放下玉佩,走到他身后,冰凉的手指代替了他的手,力度适中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和眼周穴位,一丝清凉舒缓的气息渗入,缓解了他的疲惫。“有我们在,他们便不敢妄动。”
这话说得平淡,厉战天闭上眼,享受着他难得的主动服侍,嘴角勾起满足的弧度。
按摩完毕,厉战天握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身前。就着烛光,他仔细端详着蓝云翎的脸,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他依旧光滑冰凉的脸颊,又拂过自己颈侧那道早已淡化、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齿痕烙印。
“都老了。”厉战天感慨。
蓝云翎抓住他游移的手指,冰封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皮相而已。”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厉战天心口那冰雪符文的位置,那里,依旧能感受到彼此灵魂的联结,“烙印犹在,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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