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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留下我独自一人,
颈间戴着那枚冰冷的、仿佛有生命的银锁,
感受着那无孔不入的掌控之力,
如同这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
一滴冰冷的泪,
终是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胸前那枚幽蓝的宝石上,
便被那诡异的光芒,
吞噬得无影无踪。
归宿
初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不像冬日的鹅毛大雪,而是细密的、带着湿意的雪粒子,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督军府的屋檐、庭院,将那些枯枝败叶都掩在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白之下。天地间骤然安静了许多,连风声都似乎被这雪吸了进去。
我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个暖炉,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颈间那枚银锁沉甸甸地坠着,冰凉的触感早已习惯,仿佛它生来就该长在那里,与我皮肉相连。锁身上那些细密的虫鸟纹路,在雪光映衬下,偶尔会流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像是在呼吸,与我体内的蛊虫,与远处那个清冷的身影,遥相呼应。
自戴上这银锁,日子似乎并未有太多不同。蓝云翎依旧每日过来,探脉,问询,偶尔会根据阿穆的成长,调整一些无关紧要的饮食或起居细节。他待我,客气而疏离,仿佛那日亲手为我戴上这永生枷锁的人,不是他。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比如,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不再带有任何审视或衡量的意味,只剩下一种全然的、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我是一件早已被打磨完成、妥帖收藏起来的器物,再无任何不确定性。
比如,我体内那些蛊虫,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与沉寂。它们不再是我痛苦的源泉,也不再是某种外来的、需要警惕的力量,而是真正成了我这具躯壳的一部分,如同呼吸心跳般自然。它们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与他的联结,也……安抚着我因这联结而生出的、最后那点无用的挣扎。
再比如,我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了。
习惯了他每日固定的出现,习惯了他指尖那微凉的触感,习惯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草木冷香,甚至……习惯了颈间这枚象征着绝对臣服与归属的银锁。
这种习惯,比任何酷刑都更让我感到绝望。它意味着我不仅输掉了权力、尊严、身体,连最后一点属于“厉战天”的、不甘的魂灵,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水煮蛙中,被彻底磨平了棱角,驯化了野性。
阿穆已经能清晰地喊出“爹”和“父亲”。他依旧喜欢那个乌黑的暖玉蛊皿,时常抱着它,咿咿呀呀地,对着上面扭曲的纹路自言自语。蓝云翎来看他时,他会摇摇晃晃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黑亮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依赖与欢喜。
每当看到这一幕,我心中那片死寂的冰湖,便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分辨不清是酸涩还是麻木的涟漪。
这一日,雪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北风却小了许多。乳母抱着穿戴得像个棉球似的阿穆去院子里看雪,小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在积雪上留下一个个杂乱的小脚印。
我依旧坐在窗边,没有出去。只是隔着窗纸,听着外面阿穆模糊的、欢快的笑声。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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