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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们现在觉得……”
“我比你,更配当他们的主人。”
又一道惊雷炸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但那雷声,远不及我脑海中那根名为“意志”的弦,彻底崩断的声音响亮。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模糊、崩塌。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张魁为蓝云翎擦拭手指的、那刺眼无比的“温柔”画面,以及蓝云翎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
寄生
意识并非完全沉入黑暗,而是漂浮在一片粘稠、冰冷的混沌里。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嗡鸣,像是虫豸的振翅,又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和哀求。身体的感觉变得支离破碎,时而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五脏六腑都在滋滋作响;时而又像是被扔进了万年冰窟,连血液都凝固成了尖锐的冰棱。
最清晰的,是那种被寄生的感觉。
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不在皮肉,不在血液,而是更深的地方,缠绕着我的骨骼,盘踞在我的内脏,甚至……像是细密的丝线,连接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它们并非时刻都在啃噬,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冰冷的、缓慢的蠕动,如同冬眠的蛇群,提醒着我这具身体的所有权早已易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我感觉到一股冰凉滑入喉咙,带着浓郁的、苦涩的草药味。那液体所过之处,灼热和冰寒交织的剧痛奇迹般地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麻木。
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头顶是熟悉的、属于督军府卧房的描金彩绘穹顶,只是往日觉得威严奢华的图案,此刻看来却扭曲而压抑。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雨水的土腥和院落的草木清气,而是浓烈的、属于我过往生活的——昂贵熏香、皮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但这熟悉的味道里,依旧顽固地掺杂着那一缕幽冷的、属于蓝云翎的气息,如同无声的宣告。
我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虚弱的酸痛,但至少,它们再次听从了我的指令。我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浑身软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督军,您醒了?”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偏过头,看见张魁端着一个空药碗,站在床榻边。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脸上的血迹和雨水早已擦净,但眼神深处,却残留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让我心寒的、彻底的顺服。他不再是那个跟我勾肩搭背、在战场上可以为我挡刀的张副官了。
“我……睡了多久?”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一天一夜。”张魁低声道,“夫人……给您用了药。”
夫人。这个称呼像一根针,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昏迷前那耻辱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泥水中的爬行,被踩住的手背,张魁跪地为他擦拭手指的画面……
“外面……怎么样了?”我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我必须知道局势恶化到了何种地步。
张魁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城防营已经……稳定了。参与哗变的几个头目,已经被……处置。现在各营都恢复了秩序。”
“秩序?”我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他,“谁的秩序?!”
张魁避开了我的目光,垂下头:“督军,您身体要紧,先养好伤再说。军中事务,暂时……暂时有夫人定夺,不会出乱子。”
“他定夺?!”我几乎要呕出血来,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他一个苗疆祭司,懂什么军务?!张魁!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了?!被他下了蛊吗?!啊?!”
我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前金星乱冒。
张魁连忙上前一步,想扶我,却又在我凌厉的目光下顿住了动作。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督军,”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夫人他……并非不懂。相反,他比我们……看得更清楚。有些积弊,您碍于情面无法下手,夫人却能……快刀斩乱麻。”
“积弊?快刀斩乱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杀了谁?!”
“原军需处长赵德明,及其党羽七人。”张魁报出几个名字,都是我麾下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关系户,我早就想动,却一直投鼠忌器。“夫人查清了他们克扣军饷、倒卖军械的实证,昨日已当众处决,首级悬挂辕门示众。现在……军中将士,无不称快。”
赵德明……那个仗着是某位大佬妻弟,在我军中作威作福、贪得无厌的蛀虫,就这么……被蓝云翎杀了?还是以如此雷霆手段?
一股寒意,比蛊毒发作时更甚,悄然爬上我的脊背。
蓝云翎,他不仅仅是在用蛊术控制我,折磨我。他更是在用我看得懂、甚至内心深处或许认同的方式,瓦解我的权力根基!他杀人立威,整顿军纪,收买人心!他做的,竟然是……替我“清理门户”?!
这比单纯的杀戮和折磨,更可怕千万倍!
“还有……”张魁似乎下定了决心,继续道,“夫人调整了城防布置,将原本集中于城东的兵力,分散至西南两处旧寨,与城外苗疆巡山队的哨卡形成了犄角之势。属下……属下仔细推演过,此法看似分散,实则相互呼应,防御更为灵活有效。尤其是对西南方向那些一直不太安分的土司部落,威慑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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