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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御宸……他不仅有了别的女人,还有了孩子,如今,更是给了那个孩子这世间最尊贵的名分——太子。
那他宋昭算什么?那段纠缠不清的岁月又算什么?一场无足轻重的梦吗?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用力地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小明?小明你怎么了?”旁边洗衣的妇人发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宋昭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仓皇地、踉跄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瓢,连裤脚上的水渍都顾不上,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事,可能有点头晕……我先回去了……”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河边,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阳光依旧明媚,春色依旧动人,可落在他眼里,却只剩下一片灰败。
回到那个曾经让他感到安宁的小院,此刻却觉得无比空旷和冰冷。他丢开水瓢,无力地坐在门槛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觉得心脏那个位置,空洞得发疼,冷得发颤。原来……放下,竟是这样的难。
当天晚上,宋昭就发起了高烧。
起初他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以为是白天在河边吹了风。
他早早躺下,想着睡一觉便好。然而,到了半夜,寒意越来越重,如同千万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他蜷缩在薄被里,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没过多久,那寒意又骤然被一股从脏腑深处烧起来的邪火取代,烧得他口干舌燥,头晕目眩,浑身滚烫,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他在冰冷与灼热的交替折磨中辗转反侧,破碎的梦境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凉州城头傅御宸中毒昏迷时苍白的脸,一会儿是宫中那富丽堂皇却令人窒息的殿宇,一会儿是傅御宸强势拥抱他时灼热的体温,一会儿又是那封宣告影贵人有孕的信笺……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碎裂开来,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婴孩的啼哭声,和“傅卿安”这三个如同诅咒般的字眼,卿安……卿安……就连孩子的名字都带着傅御宸对其生母最诚挚的祈愿。
“呃……”他在梦魇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上布满冷汗,却又觉得身体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迷神引
第二天清晨,赵伯像往常一样过来想找他一起去镇上逛逛,敲了半天门没回应,觉得不对劲,推门进去,才发现宋昭已经烧得人事不省,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
“小明!小明!”赵伯吓坏了,连忙上前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老人家急得团团转,赶紧跑出去喊人。
很快,邻居们都被惊动了。热心的李婶连忙让自家男人去请镇上的郎中,自己则留下来,和赵伯一起照顾宋昭。
郎中来了,诊脉后说是“邪风入体,忧思过甚,郁结于心,引发的高热”,开了几剂疏风散寒、解郁安神的方子。
但药灌下去,效果却似乎不大。宋昭的高热反反复复,时退时起,人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的,偶尔清醒片刻,也是眼神空洞,没什么精神,喂他吃些米汤都十分困难。
赵伯心疼得直抹眼泪,日夜守在他床边,用温水一遍遍给他擦拭身体降温,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话,希望能唤回他的神智。
“小明啊,你可要挺住啊……你还这么年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伯给你熬了粥,你好歹吃一口,吃了才有力气……”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啊?在这里,有赵伯,有李婶,有这么多邻居疼你……”
李婶更是每天变着花样做好消化的饭食,让家里那个才八九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儿杏儿,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明哥哥,我娘做了鸡蛋羹,可滑可嫩了,你尝尝?”杏儿趴在床边,声音稚嫩清脆,用小小的勺子,一点点地喂到宋昭嘴边。
有时候,宋昭在昏沉中,能感觉到额头上覆盖着赵伯粗糙而温暖的手掌,能听到杏儿软糯的呼唤,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家常饭菜的温暖香气。
这些细微的、真实的温暖,像一丝丝微弱的光,试图穿透他内心那片被绝望和心寒笼罩的厚重阴霾。
他在冰与火的深渊里沉浮,意识模糊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逃离的夜晚。如果他没有离开……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深的苦涩和理智压了下去。不会的。即便留下,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都注定了他无法走到那一步。傅御宸的江山,需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不是他这样一个不容于世的、病弱的男宠。
这场病,像一场迟来的、彻底的了断。将他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侥幸,都烧成了灰烬。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场大病,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月。当宋昭的高热终于完全退去,能够自己坐起来,喝下一整碗粥时,整个人已经瘦脱了形,眼窝深陷,下巴尖削,原本被江南水土养出的一点健康色泽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脆弱。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桃树,枝头已经缀满了粉嫩的花苞,在春日暖阳下蓄势待放。
赵伯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见他望着窗外,松了一口气,笑道:“总算见好了!你看,桃花都要开了,等你好利索了,伯带你去看咱们杏花坞最好看的那片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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