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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姝被那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被猛地甩开了手。
惯性让她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圆桌边缘,疼得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她捂着被撞疼的地方,抬头怒视罪魁祸首。
谢寒舟就站在房门处,背对着她,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他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月白道袍上那些暗红的血点刺目惊心。
斩孽剑尚未归鞘,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凛冽的杀意还未完全消散,使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阮姝又怕又气,揉着后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愤怒:“谢寒舟!你弄疼我了!”
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寒眸,此刻像是两口翻涌着暴风雪的黑潭,某种激烈到近乎狰狞的情绪在他眼底剧烈冲撞,几乎要破冰而出。
他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阮姝的心尖上。
她被他眼中从未见过的骇人神色吓得噤声,下意识地往后缩,腰再次磕在桌沿,无处可逃。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剑气、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疼?”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低哑得可怕
“阮姝,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妖?千年狐妖!最擅蛊惑人心,吸食精气!你竟敢独自去追它的妖气?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怒斥劈头盖脸砸下来,阮姝被吼得耳朵嗡嗡响,那点委屈和愤怒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她瑟缩了一下,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小声辩解:“我…我只是想帮忙排查…我以为它跑了……”
“你以为?”谢寒舟猛地抬手。
阮姝吓得闭上眼,以为他要动手打她。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那只手带着凌厉的风声,最终狠狠砸在了她身侧的桌面上!
“哐当!”一声巨响,坚实的木桌剧烈震颤,上面的茶壶茶杯叮当作响。
阮姝吓得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看到他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俯下身,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那双燃烧着怒焰的眸子几乎要烙进她眼底。
“帮忙?排查?”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你那点微末修为,遇上它,连塞牙缝都不够!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知不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失控的压迫感。
阮姝心脏狂跳,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盛怒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紧绷的手背上。
变化
微凉的触感似乎让他僵了一下。
“我…我知道错了……”她抽噎着,语无伦次,“对不起,大师兄,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眼睛红红地望着他,满是惊惧和讨好。
谢寒舟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那汹涌的怒火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了一下,依旧沸腾,却似乎找不到继续喷发的出口。
他眼底翻涌的骇人厉色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晦暗。
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她,但攥紧的拳头却缓缓松开了几分。
房间里只剩下阮姝压抑的、细碎的哭泣声。
他就这样看了她许久许久,久到阮姝的哭声都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不安的抽噎。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周身的骇人戾气收敛了些许,但那股低气压依旧盘旋不散。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声音依旧冷硬,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暴怒:“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我视线范围半步。”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阮姝哪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大师兄。”
谢寒舟似乎还想说什么,薄唇动了动,目光扫过她红肿的手腕(被他捏的)和泪痕交错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猛地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窗边,背对着她,不再看她一眼。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依旧僵硬得像块冻结的寒铁。
阮姝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手腕和后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方才的惊心动魄。她偷偷瞄着窗边那尊冷硬的背影,心里后知后觉地爬上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
他刚才那副样子……真的只是因为嫌她累赘、差点打草惊蛇坏了捉妖大计吗?
怎么感觉……不太像?
……
是夜。
阮姝被勒令待在谢寒舟的房间里——他不知用什么法子,让客栈掌柜战战兢兢地又搬来一张简易的卧榻,摆在了房间靠窗的位置。
于是,此刻她正蜷在那张硬邦邦的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散发着淡淡皂角清味的薄被,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盯着几米之外,另一张床上和衣而卧的谢寒舟。
他连睡觉的姿势都一丝不苟,平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呼吸平稳悠长,像是已经入睡。
但阮姝知道他没有。
她自己更是毫无睡意。一闭上眼,就是白天那惊险的一幕幕:狐妖惑人的笑、谢寒舟破开洞府时冰冷的杀意、他攥着她手腕时近乎失控的质问、还有他砸在桌子上那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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