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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可以接受观念上与余越的不合。哪怕他丝毫不觉得被编排“恃色牟利”有什么不好,反倒隐隐以此为荣,可结果上终归是通向了叫她得到实打实的好处,风潇可以接受。
然而他究竟做出过什么事,能让余止记恨至此,让他自己心虚至今?能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他品性又会有多大的残缺?
与这样的人共事甚至生活,无异于与虎谋皮。
还好今日来了,风潇暗自庆幸。
酒楼的事还要办得再快些,那封信也定要今晚就销毁掉。
她不再追问此事,终于把放在桌子上那包袱打开。
“你这是带了什么过来?”余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好奇地盯着看,“这府里什么都有,你要什么我让人去拿就是了,怎么还亲自带过来?”
“是酒。”风潇把布料解开,拿出了里头的酒坛子。
说是酒坛子,却不算太大,她亲手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胡闹,”余越笑道,“怎么带酒来?还在我这书房里打开了,读书办公的地方,如今都是酒味。”
“岂不正好?”风潇也笑,“杯酒暖襟怀,诗书养精神,就得配在一起呢。”
余越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所以你今夜前来,就是来与我喝酒的?”
“是来为你庆祝的,”风潇不闹了,神情转而变得认真,“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身边却没有个能言说委屈的人,就连庆祝也没个由头。”
“今日我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叫你好好高兴一场。过去的事全都过去了,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不该一醉方休、庆贺一番吗?”
余越愣住了。
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独自一人带着这么重的包袱,辛辛苦苦来到府里,原来只是为了“庆祝”这样轻巧的缘由。
“你叫人去拿酒杯来,再简单做几个下酒菜,今夜我与你不醉不归。”
“好。”余越闷闷道。
而后扬声唤人进来,吩咐下去。
面前摆上了天青釉的酒杯,几个凉菜也很快端上来,他交代下人都在外头,不喊他们不得进来伺候。
“来,”风潇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第一杯敬你,敬你安然无恙。”
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事,余越却明白她的意思。他接过酒杯,指尖与她有瞬间的触碰,她的手仍是温暖的,叫他心头一颤。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烈酒滚烫,滑入喉咙,呛得他眼眶有些发红,胃里却很快暖和起来。
“这样烈?你能喝得了吗?”
风潇不多言,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他亮了亮空空如也的杯底。
余越也不再犹豫,自觉为她满上。
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她不再问这些日子的事,只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市井闲谈、诗画新作,仿佛今夜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小聚。
酒至半酣,坛中之酒已下去大半。余越原本清冷自持的脸上染上了薄红,眼神也蒙上了一层水色,带着不再能藏得住的脆弱。
“……风潇,”他又干了一杯,握着空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害怕。”
风潇执壶斟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柔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余越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只要有一步走错,一步!不仅仅是功亏一篑,我,你,还有许多人,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会把我们撕碎,连骨头都不剩……”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每晚闭上眼,都能看到他……他把我拆穿了,他恶狠狠地问我,为什么要夺走他的东西,为什么要装作是他,为什么我们长着一样的脸,为什么我总用这张一样的脸做尽坏事……我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起来:“我没有办法,我一直没有办法,我总是被逼到实在没有办法的境地我也不想这样的”
这两日他心里始终没平静下来过,终于成事的兴奋占了大头,却也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不见底的后怕,几样情绪来回跳,却不能对任何人宣之于口,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
在外人面前必须维持的镇定,事成之后也只能时时绷紧的面色,此刻终于土崩瓦解。
风潇默默起身,坐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脊背上。隔着一层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
她的触碰总是有温度,因而如此有存在感,余越不由得鼻头发酸,眼圈通红,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后怕:“风潇,我真的没有办法……”
“都过去了,”风潇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那点不太明显的湿意,“余越,你做得很好。”
余越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温柔。
她终于可以是他的了。
他好像终于有了这样的实感。
酒意混杂着翻涌的情绪,如同野火般从胃里往外烧。
余越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风潇的腰,将她圈入怀中。
他的手臂很用力,紧紧拥着她,仿佛要以此来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
力道之大,叫她微微有些喘不过气,险些要下意识地把他推开。
风潇最终没有挣扎。手中的酒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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