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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马上了两个小时了。”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俯下身把油灯灭掉,语气中尽是无奈与温柔,“现在,立刻。”
“唔……可是我马上就做完了……”少年声音软下来,小声地请求道,“再给我最后一刻钟,真的马上了。”
“不行,”那人轻轻从少年的手中拿过手稿,然后规整地梳理好,“剩下的工作明天再说,现在是睡觉的时间。”
“好吧……”少年向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您说什么时候我们能将永动机复刻出来啊,我已经等不及见证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的出世了。”
那人的动作明显地僵了一下,语气不太自然地问了一句:“……卢卡斯,你真的相信世界上会有永动机吗?”
“当然!”少年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疑惑地问道,“这不是我们一生追寻的东西吗?我们做了那么多研究,讨论过那么多可能性,它一定会是将来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反问什么,只是轻柔地将卢卡束在脑后的发圈摘下,模棱两可地道,“或许吧。”
“老师,你不会动摇了吧?”少年皱着眉,很认真地说,“那可是您最重视的东西!您不会被那些反对党动摇的,对吧?”
“……嗯。”那人温柔地梳理着卢卡乱糟糟及肩的头发,微微笑道,“不过,这可不算我一生中最重视的东西。”
少年歪着头,刚想反驳,然后就听他的老师俯在他耳边,轻笑着说了一句:
“——我生命中最重视的事情,是我的卢卡斯平安快乐地活着,一生喜乐安康相伴。”
……
“老师……”
卢卡小声地呢喃着,睫毛微颤,晶莹的泪水从紧闭着的眼角慢慢盈出,他指尖无意识地痉挛,抓紧了那双环在他胸前的手。
那双大手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包住囚徒冰冷蜷缩的手指。
囚徒好像做了什么很难过的噩梦,身体一直在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渗出,眼泪止不住地淌着,打湿了半边枕席。
典狱长察觉到他的异样,起身打开了床头昏黄的油灯,然后伸手擦拭着囚徒额上的汗珠,将他打湿的碎发整理到脑后。
囚徒好像感觉到了这轻柔的举动,他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了身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半梦半醒之间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师。”
典狱长的手显而易见地僵住了,他顿了好一会儿,伸手将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囚徒拥在怀里,轻声唤了一句:“卢卡斯。”
囚徒没有再回复什么,他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典狱长的脖颈,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典狱长却是睡不着了。他还在用手指梳理着怀中人的头发,金色竖瞳安静地端详着他睡着的容颜。
直到天亮。
卢卡早上醒来的时候,典狱长照常已经离开了。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就这么了无生气地躺着。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连续好几天,一直做一些以前他遗忘过的,早就没有意义的梦。
他仍然没有看清他那位老师的脸。
梦里那位老师对他无疑是很好的,但是一旦想到对他的好只是为了蒙骗他而假惺惺地逢场作戏,他就感到无比恶心。
梦里的自己,居然还为那个盗窃贼的一句话而满心欢喜。
真是天真无知得透顶。
卢卡面无表情地起床,然后继续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初生的旭阳将冰原照射得波光粼粼。
但他只觉得刺眼。
真是让人心烦。
什么时候黑夜才能到来呢?
黑夜到来了,典狱长也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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