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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个“x”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他翻来覆去地想,“自由的”“独立的”,这些形容词像魔咒一样萦绕在他的耳边,怎么也摆脱不掉。他还是会想起耿殊,想起她身边总是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想起她像风一样难以捉摸的行事风格,想起她那双仿佛对什么都感兴趣、又仿佛什么都不太在乎的眼睛。
他觉得,耿殊是那个自变量,而自己,则是受她影响而变化的因变量。
电话号码是她电玩城游戏会员卡里面录下的,比他们正式拥有双方的联系方式还要早两年。
单呈青有时很庆幸,庆幸她从不轻易更换电话号码。哪怕他从来没有勇气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短信,仅仅是知道它的存在,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可以联系到她的通道,就足以在无数个沉闷的日夜,给他带来一种隐秘而安定的慰藉。
仿佛所有的可能性,所有无声的注视和潜藏的心事,都维系在这十一位数字和这个意味深长的字母上了。
纷乱的思绪被夏日热风拉扯回现实。他缓缓抬起眼,对上耿殊探究的目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沉默和那双染上复杂情绪的眼睛而变得粘稠起来。皮肤下的血液奔流着,带来和刚才在店里如出一辙的、无法掩饰的滚烫。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地发不出声。
不是所有的话都能轻易开口。
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耿殊歪了下头,不再纠结,朝不远处的出租车抬了抬下巴。
“走吧,车到了。”
车子的目的地是单呈青家,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单呈青也许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但耿殊并不过分在意答案,一个备注而已,她给他的备注也不少。
换了新手机,微信聊天数据是唯一没有保存下来的。单呈青看着空白一片的微信聊天页面,大脑也跟着空白,心里陷落一块儿,空落落的。
“明天去医院复查,上午十点,我在协和医院等你。”耿殊说。
“你陪我?”单呈青侧过头。
“你想自己一个人去也行。”耿殊嘴角噙着笑,“但那样未免太可怜了。”
哦,原来是可怜他。
徬晚正值下班放学高峰期,车行大道渐渐堵塞,每一步挪动都像被蜂蜜粘黏一般,艰难前行。堵了十来分钟,耿殊的耐心也一点点消磨。
她中午没吃饭,现在这会儿饿得不行,于是扭头问单呈青:“你饿吗?”
单呈青抿了下唇:“有点。”
耿殊没犹豫,带着他半路下了车。街道两侧的人潮密集,两人找了家饭馆,耿殊念到他现在对噪音敏感,要了包厢。
点完餐,服务员关上门退出。耿殊脱下外套,用温热的茶水漱了一遍碗筷,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脆响。
单呈青接过她漱了一遍的碗筷,卷起袖子,用纸巾擦干净,又递回去。
耿殊盯着瓷白的碗里,眼帘半垂,托着下巴开口:“单呈青。”
“嗯?”他的目光尚未回收。
“哥贝下雨那天,我说了什么你记得吧?”
单呈青眼神晃动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的模样。怎么会不记得?但对于他而言,那场雨远不及初见的那场。
“从那时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见他不说话,耿殊继续说,浅色的双眼在灯光下勾勒出几分玩味。
“你猜,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包厢内一时安静下来,空调的冷气无声流淌。单呈青因她这句话骤然紧绷,他的记忆在耿殊笑着说要不要和她谈个恋爱的那晚,他愿意的——如果没有不速之客突然的插足。
那之后呢?这两个多月,他们又发生了什么?
单呈青一颗心悬空,他紧张地抓着桌布一角,呼吸都变得窒息。
耿殊眼底狡黠的笑意更深了。逗他实在有趣,尤其是看他那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这种近乎宕机的反应。
“关系?”她重复着刚才的话尾,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当然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啊,单同学。”
她故意把“同学”两个字咬得很重。
单呈青猛地抬眼,对上她笑得弯弯的眼睛,那里面清晰映着他的窘迫,没有丝毫暧昧,只有恶作剧得逞的愉快。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刚才那些混乱的心跳和莫名的紧张,完全被她看在眼里,当成了逗乐的素材。
一股混合着羞恼和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喉头发紧。他迅速垂下眼睫,试图掩盖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你……”他想说点什么反驳,或者至少表达一下被捉弄的不满,但大脑却一片空白,只能生硬地挤出几个字,“别开玩笑。”
“怎么是开玩笑呢?”耿殊拿起茶水喝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难道我们不是同学吗?”
单呈青抿紧了唇,感觉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他清楚地意识到,在“记忆”这个战场上,他毫无还手之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种被动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她看着他那副想反驳又无从说起的样子,觉得更有意思了:“还是说,单呈青同学,你想和我发展点什么别的关系?”
这场对话没有得到答案。包厢门外适时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服务员端着菜品走进:“您好,上菜了。”
菜上齐,耿殊立刻被食物的香气吸引,拿起筷子,神态自若:“快吃吧,饿死了。”
她率先动筷,吃得津津有味,貌似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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