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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不知喝了多少,醉意已经慢慢地爬上了脸颊和褶皱的眼睛。他瞅着他俩的举动,哈哈笑了一阵。盛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很是心疼王叔。
“没事,我酒量好得很。”王叔摆摆手说。
盛词制止他:“不能再喝了。”
“我男娃儿要是还在啊,肯定能和你做个好朋友。”王叔笑着说:“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到我那孩子。”
妻儿皆去,只剩王叔孤寡一人。盛词鼻腔酸涩,难以想象王叔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那大抵是,一个人思念三个人曾经在一起的生活,白日怀念,夜里做梦。
“那时啊,人人都说我儿子是个大英雄。”王叔抹了把眼睛,充满岁月痕迹的眼睛却再也流不出一颗完整的泪珠,“可是我从来不说他是个英雄,我只说他是我儿子。”
那些在烈火中厮杀拼命的英雄,他们还有一个身份——他们是每一对父母心尖上的宝贝。
桃子酒儿
向每一位英雄致敬!感恩。
王叔忍不住困意,率先睡着了。盛词和明絮扶着王叔去床上睡觉,把被子轻轻地压在王叔的下颌处。
盛词在王叔的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些照片。
一张是三个人的全家福,照片里是两个大人抱着一个小孩儿,小孩儿露着刚长的门牙,拍着手掌笑得很欢。还有一张是一位开朗的少年,他穿着消防服,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一身朝气。
盛词看了一会儿,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撩起王叔枕着的枕头下一角,把红包塞了进去。
这样王叔就推拒不了了,盛词想。
灯没有关,他们给王叔留了灯。明絮的车停在门外,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盛词认得出来,那是明絮的司机。
“一起走吧?”明絮低声询问道。
他问完也没等盛词说话,而是兀自走去车后座开了车门,只是专注地望着盛词。盛词今日体验过春节喊车的难度,而且王叔的家较为偏远,车不太好叫。
所以最后盛词上了车。
司机开车很稳当,车厢内也安静得够可以。盛词与明絮并排坐,明絮的身体往他那边偏着。车驶过一片僻静的地方,辗转至灯光亮堂的地方时,盛词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报酒店的地址。
“您好。”盛词身体稍微前倾,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请问您知道格泰大酒店在哪儿么?把我送到那儿就可以了。”
司机有些为难,从后视镜悄悄看老板的脸色。明絮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他有些严肃,偏过头问盛词:“你怎么住酒店?”
盛词没有和明絮说过关于自己家里的事情,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只顾着开心,后来便只是觉得明絮不会浪费时间和他交流家庭问题。
说来也奇怪,他们在一起两年多,世界里却从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盛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尽量简短地说清楚,他想了想,把事情尽力简化。他说:“我没有家。”
他没有说父母离婚,他们各自有了新家庭。也没有说父母之间拉拉扯扯多年,只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要他,更没有说继母对他怎么样,以及父亲新家里的那些事情。
他向来过得不算幸福,父母没有多恩爱,相互嫌恶,家庭条件好不好都没怎么改变。而他没有家,不是从父母离婚时开始的,而是从——父亲第一次出轨被母亲目睹,母亲也是有样学样,找了别的男人。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原本如散沙的家庭彻底崩裂。父母各过各的快乐生活,他继续承受漫无边际的孤独。如果父母和那边的情人相处得融洽,那他便能清净一些;如果不开心了,那他就能听见各式各样的丑陋又刺耳的骂声。
大人们的爱恨情仇,不懂事的时候他不明白,懂事了之后也没有很难过。
因为这种生活过了太久了,他已经麻木到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明絮听了之后,却是很久都没有说话。
夜里大街上的春节气氛比五六点的时候浓,人迹逐渐增多,路过的某些地方也挂着红灯笼,霓虹热闹,闪烁不断,窗外的街景与车内的气氛很不相衬。
过了一段较堵塞的路,车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盛词向司机和明絮都道了谢,就下了车。他双手蜷在衣兜里,缩着脖子往里走,按了电梯,电梯数字正从十二楼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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