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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陈钧的头垂的更低了，似乎很疲惫，“没有，我不会再跟他吵架了。”

陈雅茵一时语塞，良久，“……好，那你好好休息。”

“嗯。”

晚饭时间，苏滕没有回家。陈钧安静地坐在饭桌前，看张阿姨把菜依次端上来，最后是一道汤。

上完菜张阿姨就离开了，餐厅只剩下陈钧一个人。四周弥漫着炒菜的香味儿，很安静，只能隐约听见碗勺碰撞的声音。

直到陈钧快吃完了，苏滕才到家。

左手拎着校服外套，右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了根棒棒糖，书包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张阿姨听见声音就从厨房出来了，叫了一声“小滕”。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她关切问道。

张阿姨五十岁出头，在苏家当住家保姆当了十多年，几乎是看着苏滕长大的。所以比起父亲苏东远，苏滕和这个阿姨关系还要更好些。

“没吃呢，”他苦着脸撒娇:“朋友叫我去打台球，玩儿的太入迷忘了时间了，您也不说等等我。”

“哎呦，”一句话把张阿姨心疼坏了:“快，去饭桌那儿坐着，阿姨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炒饭，还有今天的菜也都单独给你留了一份，哪儿能不想着你呢……”

说话间，张阿姨已经很快地回到厨房去了。身旁响起脚步声，苏滕拉开椅子，坐到了陈钧对面。

饭桌正中央摆着一盅炖汤，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油星和碎葱花碎姜丝，是陈钧喜欢的清淡口味；汤的四周围放了一圈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苏滕扯扯嘴角，语气凉飕飕地:“吃得挺丰盛啊，花别人家钱好吃好喝，胃口就是好，你说是吧？”

陈钧放下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苏滕一眼，好像对于他阴阳怪气的讥讽没有任何情绪一般:“有时间在这儿跟我废话，你不如去背两句英语，这样你爸也能早点送你出国，省得你在南安不停地给他丢人。”

话音落下，空气里瞬间多了些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儿。

苏滕用舌头顶了下左边脸颊，冷峻的面容因为陈钧的回击多了一些戾气:“呦，这会儿又不装孙子了？论虚伪和装模作样，还得是你。你这么会说，当着老东西和你妈面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呢，是不敢吗？”

陈钧抬眼看过来，眼里雾霭沉沉，但没再开口反驳，只是长久沉默地盯着苏滕，直到张阿姨从厨房出来:

“来来来，饭菜都热好了，正好小钧也吃完了，阿姨给你端了菜，还能把他的碗筷收拾了。”

饭桌上的两个人立刻收起刚才对立的姿态，僵持不下的气氛重新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阿姨把炒饭摆在苏滕面前，笑容慈爱:“知道你不吃葱，一点葱都没放，那些是青菜碎，解腻的，快尝尝……”

说着，她眼角余光忽然发现桌上那盅汤没人动过，端上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陈钧根本没喝，而今也起身准备离开了。

“小钧，”她疑惑地叫住他，有点小心翼翼地:“……今晚的汤不好喝吗？我是按照太太教的步骤和口味做的啊。”

陈钧垂着眼帘转身，“没有，汤做的很好。”

“那怎么一口没喝啊……？”张阿姨急急追问。

不想喝？还是吃饱了喝不下了？她兀自猜测。

陈钧回头看了一眼汤，又看了看狼吞虎咽的苏滕——

“……我以前说过的，我不吃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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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罚别墅后院。夜幕……

别墅后院。

夜幕降临，天空变成了昏黑色。偌大而空旷的室外羽毛球场时不时传来杀球的剧烈撞击声，像出膛的炮弹，此起彼伏，急促地回荡在整个场内。

陈钧面无表情地紧握球拍，快速地在场内跑动、跃起，然后调动全身的力气去挥拍，仿佛根本不知疲倦，即使他因为高强度的训练早已经气喘吁吁、手腕酸痛。

他对面那两个教练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每周三的晚上是陈钧练习的固定时间，陈雅茵给儿子请了两个私人教练，教他精进球技，同时也是陪练。只不过今天的情况，和往常不太一样。

如果是平时，一般一个小时就应该停下来休息了，可这次两个教练轮番上阵，陪陈钧打了快两个小时了，他还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甚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机械地接球、挥拍。因为连续的剧烈运动，他的额头已经微微凸起青筋，眼睛也因为过度充血泛起红色，但他却好像根本没有感觉一样。

陈钧脑子里一直有一道声音挥之不去——

“……论虚伪和装模作样，还得是你。你这么会说，我爸和你妈在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呢，是不敢吗……”

抬起胳膊时手腕再次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陈钧咬着牙，还是发泄一般挥出球拍，杀球声却又带出另一张他同样不想回忆起的脸。

“……你认识她吗？”“不认识。”

他撒谎了。

怎么可能不认识，对方没有太大的变化，开学典礼那天在礼堂遇到，他看到她校服胸牌上的名字时，就已经认出她了。

不止认识，看见了她，什么该想起来的，不该想起来的，他统统想起来了。

浇到身上的开水，数不清的巴掌和拳头，挨打到最后，爬到门口又被拖回去；班里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很多人都叫不出名字的哑巴，任人欺辱的狗。

他只是不想认识。

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陈钧了，也不需要再认识以前那个陈钧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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