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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有点呆傻的草鱼,李一禾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鱼,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笨了,没想到有鱼比她还笨,她都没费什么力气,一下子就抓到了。
从乡下回来,李一禾晒的黑黢黢的,怀里抱了个鱼缸,里面就是那条笨鱼。
葛夏要拿鱼煮汤喝,被李一禾极力制止了,理由是人吃了笨鱼也会变笨的,她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中,再吃笨鱼她的前途就完了。
于是笨鱼苟活了下来,成为了李一禾的第三个宠物。
虽然女儿考上了市区最好最难进的高中,葛夏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她一边收拾自己从菜市场买来的菜,一边看着李一禾唉声叹气:“我真不应该听你的让你去姥姥家玩儿,小舟和你一起去的,怎么就只有你晒成了一个黑煤球呢?”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到时候别人都白白净净地上学去,就你像个丑八怪一样。”
李一禾满不在乎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继续逗怀里的不高兴,肩膀的吊带滑落一点,露出她衣服下被晒到分区、仅剩的一点点白皮肤。
作为整个学校唯一一个考上一中的神话,李一禾已经快乐了整整一个暑假,要不然也不能得意忘形,把自己晒成这个鬼样子。要知道上辈子她求爷爷告奶奶也才勉强考了个六中而已,市区里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却只能望洋兴叹的一中,她本来想都不敢想的,没想到踩了狗屎运,竟然赶上破例扩招,吊着车尾被录取了。
那可是一中,全南安教育资源最好,升学率最高的地方。
连葛夏都说,怕不是祖宗显灵了。
她的惨淡人生已经迎来了一个这么大的急转弯,区区晒黑而已,不足为惧。
临近傍晚,李一禾被告知家里没酱油了,让她去附近的超市买瓶酱油回来。
夏日的最后一丝闷热还未完全褪去,路两边绿化带里的花花草草不是蔫吧就是打卷,连路人都是无精打采的,只有李一禾这个另类晃晃悠悠地经过两条街,还有闲心在路过的商店玻璃橱窗上照一照自己。
大马路上的车还没有多年以后那么泛滥,偶尔才有几辆从她身边急驰而过,人的影子和车的影子都被拉的长长的,隐约还能听到附近洒水车独有的音乐声。
李一禾拐过一条街,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群男生的吵闹嬉笑声。
声音忽高忽低地传进耳朵里,她连扭头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却在听到某个耳熟的名字时慢慢顿住了脚步。
“……你t聋了是不是,老子跟你说话呢,为什么欺负我弟弟,啊?!”
“……行,不说是吧,你完了。”
“……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我大哥可是苏滕,他家有钱有势,别说揍你一顿,卸你一条腿都绰绰有余。”
苏滕?是她知道的那个苏滕吗?
李一禾躲在墙角后,只冒出半个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巷子深处——
短巷尽头的角落里聚了一堆人,大概有六七个,都是十六七到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流里流气的。穿着不知真假的名牌外套,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旁边还停了几辆机车。
一片乌烟瘴气。
“……不开口说话就打,打到他愿意说话为止。”一道微微沙哑的男声逼停了这场责问。
围在一起的一群混混稍微分散开来,李一禾这才看见,原来最里面还有个人——以一种颇豪放不羁的姿势坐在机车座上,上半身微微倾斜,修长的两指之间夹了个棱角分明的、锃亮的打火机。
那个打火机是打开的,还在往外窜着蓝红色的火苗——仿佛下一秒就会舔上皮肤的火焰只是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了,他却夹在指间翻来转去,玩儿得娴熟又轻巧。
苏滕。
李一禾认得他。
或者说,加上南安九中,全南安将近四十所中学,都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位的大名。
李一禾原本没有渠道,也没有机会知道苏滕,这还要多亏一直跟李一禾做同桌的杨帆。有段时间他似乎和这个苏滕混到了一块儿,于是总把“滕哥”两个字挂在嘴边上,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苏滕的“丰功伟绩”。
少管所常客,曾花高价进入一中,一个月内气走六名老师后被开除。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南安最大的的连锁酒店和房地产公司都是他家开的。
她一直以为,像他们这种有钱人,一般都只在市区活动的,没想到会在这儿——与市区隔着一条江、鱼龙混杂的小镇里见到苏滕。
不过想想也是,印象里,紫荆路的斜街短巷一直是什么街头混混的根据地似的,位置偏僻,经常能听见有关这里出事的传闻。
这条巷子附近也尽是什么网吧、台球馆,甚至还有看起来不太正规的棋牌室和足疗会所。
李一禾不知不觉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她正要离开,忽然有洒水车外放着悠扬的音乐开了过来,昏橘色的夕光透过漫天水雾四处迸射,潮湿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李一禾下意识闭了闭眼,再一睁开,她竟然从那堆人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水雾模糊了李一禾的视线,但她还是那样清晰地看到,被一群混混围在中间,嘴角流着血丝瘫靠在墙上的少年。
——是李一舟。
她猛地愣在原地。
…………
半小时前。
一片尘土飞扬中,李一舟被按着肩膀推到角落,后背重重地撞上巷墙,他扯扯嘴角,红肿渗血的地方又往外流了一缕鲜红。
“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再敢招惹我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怎么着,几天不见长本事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说着,那人手劲很大地拍了拍李一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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