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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其实，我最该厌恶、最该痛恨的人，不是郑苋，而是先帝。”赵太后忽然开口，语气复杂，眼上也蒙上一层雾。

冯娘心底猜到些许，却也不敢多问，只将话题引回正事：“太后，您吩咐我暗中相助秦予维入别院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今夜，他便能潜入别院，与温宁沅私奔。”

秦予维本非习武之人，深夜潜入容述的别院，于他而言，实乃难事。可一想到能再见心爱之人，助她脱离囹圄，纵是千难万险，他也甘愿承受。

是夜，月色皎洁，庭院中树叶疏朗，光影斑驳。秦予维身着一袭玄色夜行衣，将身形隐于夜色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停留在别院内最亮的那处院落——想来那便是温宁沅的居所。

依着成王信中所示，他寻到那被收买的女使，一番接头后，竟顺顺利利潜入了温宁沅的小院。

隔着一层朦胧纱窗，他望见日思夜想的身影正端坐在贵妃榻上，一动不动，宛若玉雕。

秦予维垂下手，声音轻得似怕惊扰了她：“善柔，你是否也同我一般，满心悲愤，难以平息？”

他望着那道身影，目光愈发笃定。

定然是这样的，善柔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二人两情相悦，曾共经风雨、同度患难，那份情意深厚绵长，远非容述几日温存所能比。

他唇边泛起一抹浅笑，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正欲上前，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幽凉的咳嗽声。那声音清润，若在盛夏听来，定能沁人心脾；可此刻是寒冬，入耳只觉刺骨，竟让秦予维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愣在原地，满心难以置信。

“秦予维。”那人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瞬间压得秦予维心头一沉。

秦予维猛地回头，灯笼的光晕下，容述的身影赫然立在那里。

二人目光相接，皆冷得似淬了冰，一碰便生出寒意。

是啊，容述是九五之尊，立于大靖之巅，从来只有他人向他低头，哪需他抬头看人？

下一瞬，秦予维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那名放他进院的女使正被侍卫捆着，半低着头跪在地上，神色惶恐。

他这才恍然，先前满心都是见到温宁沅的期待，只当翻墙入别院是成王安排妥当，竟未察觉半点异常。可转念一想，他又嗤笑出声，若成王真能只手通天，容述早已性命不保，哪还能稳坐帝位？

“你……早已知晓？”良久，秦予维才艰难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容述却未理会他，只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板戒，连一个眼神都未曾予他。

倒是身旁的福胜尖声呵斥：“大胆秦予维！见了官家还不跪下？”

秦予维抿紧唇，强压下心中怒火。

他与温宁沅仅一墙之隔，绝不能惊动她。

他挺直脊背，缓缓俯身，行了个大礼：“草民秦予维，见过官家。”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屈的傲骨。

容述挠了挠耳垂，竟无半点让他起身的意思。

福胜见状，立刻会意，高声道：“私闯官家别院，乃死罪一条！来人，将他绑了，押入天牢！”

福胜虽身有残缺，却是容述最心腹的近侍，寻常侍卫也需听他调度。众侍卫见容述未有异议，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秦予维的手臂，力道之大，让他动弹不得。

“秦予维。”容述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随意：“朕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便是伏法受死；其二，离开大靖，此生永不得踏足大靖疆土，若敢违令，立斩不赦。”

他抬眼扫过秦予维满脸不屈的模样，又问：“这两个选择，你选哪个？”

秦予维早已受够了容述这般上位者的姿态。

所谓“两个选择”，不过是说辞罢了。

于他而言，若不能与温宁沅相守，与死何异？容述提出另一个选择，不过是为了彰显帝王的“容人之量”罢了。

“官家，草民当真有选择的余地吗？”秦予维眼神锋利如刀，似要将这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他身上旧伤本就未愈，此刻被侍卫死死扣住，伤口再度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料。可他顾不上疼痛，奋力想要挣脱，却被侍卫稍稍用力按住，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

“官家！草民回京途中遇刺之事，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秦予维怒声质问，眼中满是恨意。

容述闻言，反倒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朕乃天子，若想取你性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杀人不过头点地，岂会用这等阴私手段？”

“好一个‘光明磊落’的官家！”秦予维冷笑，显然不信。

容述懒得与他争辩，只追问：“你选好了？”

“选好了。”秦予维目光决绝，一字一句道：“若要我再次与她分离，我情愿一死。”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容述脸上满是嘲讽，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动手：“带下去吧。”

可他刚转过身，便听见一阵虚弱却坚定的女声传来：“站住！”

那声音虽轻，每个字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容述心中一紧，急切回头，只见温宁沅只着一身单薄中衣，拖着病体，一步步向他走来。

容述顿时慌了，忙示意侍卫挡在秦予维身前，不让温宁沅看见，随后快步上前，语气满是关切：“善柔，夜寒风烈，你身子本就虚弱，该在屋内烤着炭火静养，怎的还出来了？”

若是从前，温宁沅未恢复记忆时，闻听他这般关切，定会抬眼望他，眼中满是柔意，含笑应答。可如今，她的眼神也如这冬夜寒风般凛冽，看不到半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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