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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第1页）

这样的赞美实在是令人身心愉悦，何况这位祭司表现得坚定又质朴，更加让人相信这句话的含金量了，伊嗣俟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只得道：“我不敢替代米赫尔的声名。”

马兹达克认真道：“沙阿，您在庆典上成为万众瞩目之人，正是米赫尔神对您的赞美，他不会上当受骗，因此您所受的恩赐都是他的欣喜。我如此称颂您，只是遵循他的旨意。”

伊嗣俟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他怀着些隐秘的期待望向了刘义隆。

他听见他的同伴温和地开了口，“米赫尔是黎民百姓的天国首领，也许在这个正日子里，他的愉悦会更加纯粹。”

老人澄澈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刘义隆身上，看了他一会儿，笑道：“使臣对《阿维斯塔》十分了解。”

一旁的伊嗣俟一愣，“万祭之祭，你猜出了他是谁？”

老人道：“沙阿，他并不是马兹达教的教徒，他看向圣火的目光没有敬畏。”

伊嗣俟心头突地一跳，他担心老人为此攻讦刘义隆，却没有想到老人只是问了一句话，“使臣怎么看待命运与光明的关系？”

伊嗣俟不由得愕然，他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刘义隆，两者却没有一人在看他。刘义隆沉吟片刻，开口道：“如若命运和无限时间是善恶的起源，是最高的实体，那么善神就不必成为善神，恶神也不必成为恶神，他们只需要充当命运的宠儿，更不必与彼此对立，他们走向自己的命运，正源于他们背离了自己身为命运之子的命运。”

老人在问的是命运之神佐尔文和阿胡拉·马兹达的关系，马兹达教虽然崇奉善神，但是善神和恶神自身究竟从何而来？无法解答这一切的波斯人于是创造出了一位命运之神佐尔文，他的名字即是“命运”或“无限时间”，善神阿胡拉·马兹达和恶神安哥拉·曼纽是他生下的一对孪生兄弟。

这一派教义崇尚命运都是前定的，与传统的马兹达教行善能改变命运的解读并不一致，曾经一度被视为异端邪说。但现在，它却是最为流行的教派。

听到刘义隆的回答，老人不禁笑了起来，“但命运若不是前定，很多我们能够确信的善的准则也将不再是准则了，阿胡拉·马兹达完全可以是遵守命运的法则，制定善的准则。”

刘义隆却微微一笑：“既然善神遵守命运制定法则，那他为何要创造自由意志呢？”

“人会遵循意志而行动，可如果人的自由意志也只是命运的一种呢？”

刘义隆叹道：“万祭之祭，您又何必试探我呢？如果自由意志也是命运的一部分，那么我们该感谢这种安排，让我能够选择在每一个惊喜的瞬间为了我的命运而感到欣悦，命运和时间便存在了意义，它将因对我的安排而偏向善神，也将因此不再是至高无上的。”

老人到底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看着刘义隆，道：“不能做出选择也是一种选择，拒绝自由意志也是一种自由意志，佐尔文若是能够安排自由意志，那他该如何安排一个人拒绝接受他？”

刘义隆的脸上笑容更加明显。

“您对经义的理解超过了我见过的绝大多数穆护。”老人诚恳地道。

刘义隆笑道：“我喜欢研究这些，我愿意怀着对光明神的敬重与您交谈。”

“既然如此，光明神并不会因为你是异教徒而忘记你的自由意志。”老人颇有哲理地说道。

于是伊嗣俟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聊了起来。

他们从《亚斯纳》聊到《亚什特》，又谈起了历法。

“使臣看过《胡尔达》吗？”

这并不是《阿维斯塔》的正经，只是节选自波斯古经里的一部分，讲解了马兹达教的天文历法，刘义隆闻言，倒是点了点头，道：“看过的。”

老人轻声叹道：“今日是米赫拉甘节，原本这个节日应当在秋季举办的，这是埃兰沙赫尔立国之前，远古时代的波斯人所推崇的事，但是如今它已经变成了春分的节日了。”

刘义隆含笑道：“我其实对于历法很感兴趣，天上的星辰不断变迁，人间的信仰追随它的脚步，只是它也是最容易偏移的。”

老人点了点头，道：“使臣既然看过《胡尔达》，就该知道，人们往日都敬奉一个月三十日，正是月盈亏的周期，一年有十二个月，这样春夏秋冬，四季便分明了。只是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讲，它却是不妥当的。”

刘义隆颁布过元嘉历，那本历法还是他同何承天亲自推演过的，历法规定了一年共有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每隔十九年设置七个闰月，同时利用定朔法，用月食测定日度，甚至加入了岁差的测量方法——那是当初在荆州刺史府的屋顶上，他对拓跋焘说过的畅想，到了后来，他终于实现了当初的憧憬。

但是马兹达历十分不同。它在意的不是日期和节气的准确——明明是庆祝春季的节日，却要移到秋季，只为了遵循六个伽巴罕尔节——它仅仅在意历法是否符合马兹达教的神圣性和规律性。

也因此，人们只接受三百六十天一年，不能接受多余的五日组成闰月，庆典因此出现了慌乱，所谓的“正日子”也令民间庆典和官方庆典产生了割裂。

“因为神明在人们心中，知识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拥有的。”刘义隆无奈地说道。

老人微微笑了一下，“因此，正确的天文季节总是会伴随着人们的质疑，但是时间长久了，他们自己也能察觉出季节的不对，这就需要依靠强有力的执政者去矫正这种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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