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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第1页）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谁也没有想到，至尊抛出了一个争议不休的议题，随之竟又抛出了更激进的议题。整个朝堂几乎是瞬间炸开了锅，激进如荀赤松，直接高声怒斥：“陛下何为此乱命！”

国子祭酒颜延之更是道：“戎狄无礼，有收继婚之俗，如何能就禽兽而弃礼仪？”

刘义隆坐在上首并没有说话，他的臣子们都是饱学之士，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的反应，便开始长篇大论了起来，而他竟没有什么反驳，只是在上面静静地听着。

群臣自说到激情处，竟有人撸起袖子，舞动着笏板开始比划，“胡虏残忍凶暴，杀伤了多少汉人，这等仇恨陛下忘了吗？如今我们胜了，合该将他们赶出中原，一如汉之卫霍！”

刘义隆依旧是一言不发，直到朝堂上的声音渐渐沉寂下来，所有人看着没有任何回应的天子，等待着他的反驳，才听到这位一统了九州的天子开口说道：“今胡人居中原百年，血脉混杂，已不可追，若是驱赶，恐怕中原亦为之一空，神器合一，本就是强仇得报，诸卿难道觉得朕只有这点肚量吗？朕之子民，没有南北之分，没有胡汉之分，俱是宋民，宋民通婚习文，亦不需有任何禁戒。”

颜延之激动道：“此亦违胡俗也！”

刘义隆微微一笑，“习俗不一，故彼此不能相知，而今九州同贯，六合同风，朕下诏劝谕，广开禁令，乃是千秋万代之事，便是诸卿反对，朕也要行之。”

“如此乱命，臣等不敢奉诏！”

刘义隆没有回答，只是道：“诸卿若有不奉诏办理婚嫁教习之事者，便递辞呈吧。”

这一下，几乎是所有人都失语了。每个人都意识到了，皇帝这番命令是绝不可能再收回的，文治方面，刘义隆几乎很少不同众臣商议，但这一刻，他们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眼前这位天子，他打赢了三次北伐，他在百姓心中，是真正有隆望之人，在中层的官吏之中，也是不可违逆之人。

他对所有人都有任免生杀的权力，根本不需要听从他们的意见，而他过往之所以听从，只是因为他们目的一致，可以团结。

而当他们之间产生了分歧，皇帝其实可以并不顾忌他们的意见，比如第三次北伐。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作声，若是为了这样一个乱命，把自己的权位丢了，那实在是太过不值，但忽然之间，却有一个声音响起。

“臣司徒行参军蔡兴宗，不敢奉诏，请辞禄位。”

刘义隆低头看过去，一名年轻人出列，对着刘义隆一拱手，声音平静沉着。他是耿介之臣蔡廓的幼子，刘义隆重视其风骨，故引辟征召了他。

而如今，这风骨却成为了反对他的利刃。

刘义隆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下方却接连出现了好几声请辞，“臣侍中孔山士，不敢奉诏，请辞禄位！”

“臣吏部郎邓胤之，不敢奉诏，请辞禄位！”

一时间，朝中请辞之声不绝，刘义隆默默地看着下首，目光之中竟然浮现出了些许的伤感。

他意识到了，此时此刻会请辞的，都是真正的忠直之臣，可他却要与这些人走到对立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诸卿回去再想一想，若是真的要请辞，便递交辞呈上来吧，退朝。”

?

这场争议不断的大朝会终于还是结束了，刘义隆回到了含章殿，坐在榻上出神。不片刻，阿奚却悄然走了进来，低声道：“陛下，度支尚书张畅求见。”

刘义隆回过神来，立刻道：“宣。”

阿奚躬身退了出去，刘义隆起身坐正，不过几十息，便看见张畅走了进来。

他规规矩矩地向着刘义隆俯身行礼，待到平身赐座之后，刘义隆也并不等他开口，只是径直道：“朕还以为卿也是来请辞的。”

张畅沉默了半晌，最后道：“陛下此举，实在太过激进。习俗之事，正是朝中诸公逆鳞，如何能竟撄之。”

刘义隆问道：“卿来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张畅无奈地笑了一下，道：“陛下放心，臣还想为国效力，不会就此请辞的。”

刘义隆沉默良久，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朕实在不想再听到请辞的声音了。”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张畅无奈地笑了一下，最后道：“臣受陛下知遇之恩，断不会就此抛弃陛下，只是臣也想知道，陛下缘何如此激进？此事实是不应就此行事，理该徐徐图之。”

刘义隆沉默片刻，淡然道：“朕只是觉得，此事若是能成，别无坏处，若是不能成，诸卿有此一事，朕再提农牧分籍，他们说不定便同意了。”

张畅想了想，道：“先抛砖后引玉，倒的确是个办法，只是陛下，若是百官当真因此请辞了，您打算——”

“这样的场面，我难道没有应付过吗？”

“可您明明知道，这些人都是忠直之士，您打算用附势小人，而弃君子于不顾吗？”

刘义隆垂首看着张畅，他的目光正炯炯地注视着自己，并不咄咄逼人，却平静而探寻。刘义隆知道，倘若自己此时此刻，回答了他并不如意的问题，这位自己的心腹极有可能不再支持他。

可这一刻，他又意识到了，自己与这些人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刘义隆深吸了一口气，道：“张卿，忠直之士为君乎？为国乎？为己乎？”

张畅一怔，想了想，道：“为道义也。”

“何为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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