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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赠归赠,罚归罚,王犁,刘胡,你们也莫要担心我日后为难你们,我这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今日罚过了,此事就揭过了。”
王犁颇有些艳羡地扫了周师一眼,到底是道:“小人知道了。”
拓跋焘目光扫了张最一眼,见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混入了队伍中,倒也理解了他不想暴露的心思,大笑了几声,当即道:“好了,时间也不多了,你们尽快狩猎吧,免得影响成绩。”
两方人马各自应是,互相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便分别往两个方向去了,拓跋焘也不再停留,优哉游哉地下了山。
此时满敬还守在山下,见他归来,规规矩矩地起身问道:“幢主,事情解决了?”
拓跋焘微微一笑,道:“若不能解决,我何必做这幢主呢?”
“幢主知道吧,他们两队素来有仇怨……”
拓跋焘坐了下来,用手枕住后脑勺,仰头往身后的石头上一靠,道:“知道,但那又如何呢?我只要让他们都听我的命令,自然万事大吉。”
满敬琢磨着这样一句话,想及他之前对他们所说的那些道理和展示的武力,心下若有所悟,默默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刘胡是捡史书捡出来的,周师就是杜撰了
吃了会儿烤肉之后,拓跋焘拍了拍肚皮,惬意地靠在石头上。
两人一时闲聊了起来,“满幢副,你今年多大了。”
满敬将火堆熄灭,以免引发山火,残羹冷炙铺陈在地上,肉的香气依旧散发在空气中。
“三十一了。”
拓跋焘笑,“正值壮年,好啊,家里有几口人?”
“四口,除了拙荆之外,尚有两个孩子。”
拓跋焘奇道:“父母已经不在了?”
满敬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犹豫了几息,而后低声道:“五年前主上兴兵北伐,我父也在征召之中,不幸战死,我母在那之后也郁郁而终了。”
这实在是有些不忍言之事,若是满敬再多说几句,难免会触及怨望的罪名,但好在两人都知晓当今主上并不是会计较这等小事之人,所以说的也只是说了,听的也只是听了。
拓跋焘倒是对另一件事很感兴趣,“你家也是士家?”
满敬颔首,“我家成为士家已有三代了。”
这是南朝特有的体制,一旦被划定为兵户,往后的子子孙孙便都有义务服兵役,世代如此,拓跋焘心中想着,这倒是和他制定的军户制度颇有些相似,军人作为职业军人,这样足以保证战斗力。但南朝的兵户似乎又与军户制度有些微妙的不同。
“你家可有田地?”
满敬苦笑了一下,“没有,兵户不允许有自己的土地,都是租种分配的田地,每年交十六之租。”
拓跋焘沉默不语,这样的待遇实在不是一个幢副该有的,若是所有人都是这等无法保障自己基础生活的状态,又怎能保证士卒的战斗力和积极性呢?
想及在襄阳时那些士卒展现出的战斗力,拓跋焘心里微微一哂。
他想了想,低声道:“他日你若能有功升为幢主,是不是日子会好过一些?”
满敬语气苦涩,“升到幢主所需的军功不是我们这等人能奢望的,何况幢主也无甚区别,便是升到了军主,我家小儿到头来还是要从头服兵役,若是世世代代如此,又有什么出路呢?何况我们这等兵户,升为军主几乎是不可能的。”
拓跋焘怔了怔,问道:“在我来之前,你也是幢副?”
“不错。”
“我就任幢主,是不是夺走了你升任的机会?”
满敬道:“能升为幢副,已经是我运道极好了,怎敢指望升为幢主。”
拓跋焘皱眉道:“若是不给你们以上升的机会,士卒又该何以效死?”
满敬无奈地笑了笑,“幢主,这是你们大人物所该忧愁的事啊,我们能拼力保证不死,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拓跋焘沉默,片刻后他望向满敬,道:“这是不对的。”
满敬怔了怔,道:“小人不知道是非,幢主——”
拓跋焘垂下眼睛,摇了摇头:“纵使苛待兵户,也不应当让所有人没有机会向上,获取一步登天的机会,若是没有盼头,怎能让人生出勇气,去披荆斩棘呢?”
满敬一时言语不得,只是惊讶地看着拓跋焘。
沉默半晌,他才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幢主当有大志向……听闻你是士族,应当和我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呢?”拓跋焘淡淡笑了,“只是身份上的差距而已,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上阵杀敌之时都需拼尽全力,生死大事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实在是过于大逆不道,对于眼下士庶天别的风气而言过于刺激,满敬几乎是悚然而惊,左右打量了好几次,见四周没有人,才惊魂未定地对拓跋焘说:“幢主莫提这些悖逆之语了,若是教人听见了,你会有天大的麻烦。”
拓跋焘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了满敬话语中的意思,他意识到了在北朝他以为天经地义的共事关系,到了南朝却成了不可沟通的天壤云泥之别。
他沉默了少顷,最后问道:“你们当兵户的,平日里与其他人相处得如何?”
满敬叹了一口气,道:“兵户中常有罪犯与其家眷,虽则我们江陵戍的人多是民户转来,但也还是会被人瞧不起。”
这样的制度就是不对的。拓跋焘心想。若是社会都不能尊敬武者,武者又凭什么为保护社会而战呢?若是在太平盛世,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可是乱世,乱世之中,没有自保的能力,俨然是寻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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