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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笑了,“我要支撑的是郭家的门楣,阿舅虽照料我们,但我也得自己争气。”
程邈还欲待多言,程遥却笑着拦住了他,“好了,四郎,他既然能说出‘不贪恋功勋’之言,说明他心里清楚好歹,这样的孩子放出去,也不算辱没了郭氏与程氏之名。”
程邈瞪了自家兄长一眼,心想他担心的是辱没名声吗?但是兄长一向有主意,既然做了决定,他也不会反对,于是这件事就这样通过了。
郭希林早知道拓跋焘有办法说服两位内兄,故此他也没有特别惊讶,只是笑道:“让两位内兄见笑了,犬子任性,倒是会惹麻烦。”
程遥面露微笑,摇头道:“他有志向才是好事,否则我们才要担心,你们将此事告知芸娘了吗?”
郭希林叹道:“尚不敢同她说,只怕她接受不了。”
程遥笑眯眯地道:“那也不碍事,我同她说罢,到底是好事。”
郭希林心底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长远(程遥的字)了。”
于是当晚,程氏也知道了此事。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拓跋焘,而是拉着郭希林谈了一整夜,话里话外全都是对于拓跋焘离家的担忧和不认可,郭希林虽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但答应了儿子同意他去,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劝慰妻子,让她安心。
但这并没能让程氏放下心来,她忧心忡忡地问道:“他若去了江陵,找谁人照顾他?”
郭希林思索道:“让阿朴和阿梓去,应当不会出错。”
程氏恼道:“只是仆隶,哪里能照顾妥帖,他甚至还没能成家,你们就赶他去入仕,我家岂是这等急功近利的人家!”
郭希林无奈,关于成家之事,他也曾和拓跋焘试探过口风,问他是不是可以等到先成家后再入仕,拓跋焘却笑着说,昔前汉霍骠骑有“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之言,今愿效之。郭希林当即明白了儿子心志坚定,便是不顾终身大事,也要先完成他的想法。
其实早在收养他的时候,郭希林就知道这是一个不一般的孩子,可是相处了三年,到底是有了感情,再加上他家家风又不是苛待孩子的家风,他实难欣然从之。
只是既然程遥和程邈不曾反对,他也无可奈何。
“芸娘,佛狸这孩子素有远志,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平日里不怎么管教他,已是有所亏欠,到了如今他真的有所希求的时候再行拘泥,已是格外不妥,更何况,他对我说,若是没能去成,他断然是会遗憾终生的,他都这样说了,我怎能不应他。”
程氏听着这些话,不由得也是有点泄气,她懊丧道:“可若是这样,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佛狸他通武艺,力气大,无论怎样,断然是吃不了大亏的,至于入仕,我今日已同两位内兄说过了,他们也会写信给故旧照拂于他的,这倒是无需忧虑。”
程氏沉默,她是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忧心,拓跋焘该不会是担心她反对,故而刻意不找她说这些事的吧?她愁眉不展,在灯下看着异常明显,郭希林见状,立刻明白妻子又是多想了,连忙道:“芸娘可有他忧?”
程氏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把担忧说了出来。
郭希林闻言失笑,他摇头道:“先去同两位内兄说,不过是因为我同佛狸打了个赌,他若能说服两位内兄,我便同意让他去,彼时事情尚未定下,怎敢就此同你说。”
“夫主没有帮忙说服?”程氏狐疑道。
郭希林叹道:“你还不知我吗,我同你想的是一样的,我也不知内兄何以竟答应得那么痛快。”
程氏摇了摇头,道:“我大兄不是寻常人,他若觉得妥帖,我倒也无话可说,但他的衣食起居,仆隶又怎能照顾妥当,他素来吃得多,若是饭菜不合胃口,又该怎么办……”
郭希林知道妻子的性情,她一旦忧愁起来,那是断然无法自己打断忧思的,于是干脆地开口叫停:“好了,芸娘,这些事总归是能解决的,今日但莫多想,明日让佛狸来见你,再叫上明雀,我们参详一下该如何是好。”
程氏瞪了他一眼,道:“夫主一个大男人,怎知当家的难,你总不能教佛狸既应对公务,又要自己理家吧!”
郭希林无奈道:“我也不是这等想法,只是此事会须从长计议,我们不妨明日再议。”
程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见弦月高挂,显然已是时候不早,当即无奈道:“罢了,只要能有妥帖的安置之法,我也不会反对的。”
至此,郭希林见总算安抚住了妻子,也算松了一口气。
但是到了第二日,同样的问题却摆在了郭蒙和拓跋焘面前。
乍一听闻拓跋焘要去荆州刺史府应辟,郭蒙也是格外惊讶,不过短短几日,他这个阿弟竟然又有奇特的行径,这让他颇感到几分趣味。
但是面对着程氏的发问,他也有些为难,毕竟家中女眷只有母亲和他妻子两人,都是断然无法前往江陵城的。
拓跋焘反倒是最不在意此事的那一个,毕竟他日后是要进军营的,到时饮食起居,怎么也轮不到家人来照顾,但是眼看母亲如此担忧,他就知道父亲定然是没告诉她自己要应辟的是武职。
想到这里,他微微笑了,“母亲何必忧心,我是去为官的,难道还能缺人照料不成,我平日里也不挑食,没有特殊的习惯,派遣僮仆随我赴任便足矣。”
程氏此刻心里甚至计划起了自己和郭希林也前去江陵的可能性,听到这里,不住摇头道:“不然,若是你应辟成功,往来应酬同僚,难道不要人治筵?谁家生辰喜丧,不要送贺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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