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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睑,握着手里的木棍,随意地在火堆里拨弄着。木柴被捣得噼啪作响,火星簌簌向上窜起,又缓缓落下,将他略显笨拙的动作衬得有些慌乱。
周淮之坐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他的发顶。火光零零碎碎地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将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浅色金边。
“有定好什么时候重新出摊了吗?”周淮之倏然再度出声。
“啊?”池以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可视线刚一相撞,便又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睛,“我……去富城街看过了,感觉还不错,打算周一开始出摊……”
“啊……对了,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今天光顾着吃烧烤了,还没给你们尝尝我带的甜品。”
池以年说完便径自起身,脚下步子迈得很快,背影透着几分仓促,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一直走到周淮之看不见的地方,池以年胸口那根绷紧的弦才慢慢松开。他弯下腰准备取出蛋糕,那句话却在指尖触及袋子的瞬间,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和池总无关,只因为是你。”
夜风轻拂过耳畔,话语却依旧在心口回荡,宛如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身子微微蜷缩,池以年将脸埋在膝弯里,试图用掌心的温度掩盖住发烫的耳廓。
不是……池以年,你在做什么!!怎么一句话就让你方寸大乱,丢盔弃甲当上逃兵了……
还有他也是!就这样没下文了?也不多说两句……至少解释一下那天为什么不回我啊……
池以年微蹙着眉,暗自腹诽道。
唉,算了算了……管他为什么呢,他不一直都这么奇怪么?害得我也变得奇怪了……
嗯,是他的错!一定是!
想到这里,池以年猛地站直身体,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思绪。
他拿着两盒蛋糕,转身回到周淮之面前,将其递了过去,随即紧挨着他坐下:“我根据之前的品类改良的,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周淮之伸手接过,低头端详着食盒里的甜品。打开盖子,奶油的浓郁甜香与水果的清新果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漫。挖下一小勺送入口中,芒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伴着一点咖啡的微苦,恰到好处。
他抬眼看向池以年,目光深邃而柔和,“味道很好。”
“喜欢就好,不枉我这段时间费心思改良配方。”池以年轻轻笑了笑。晚风穿过树梢,轻轻撩动着额前的碎发。他垂着眼,看着周淮之小口小口地吃着,思绪渐渐飘远。
他忽然想起从前,周淮之不忙的时候,也会来店里买一块芒果蛋糕,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待上一下午。
那时的池以年总觉得他像一本合上的书,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可如今,这本书似乎正悄然翻开,露出他从未读过的字句。
……
一夜过去,池以年本以为自己会睡不踏实,没想到却意外睡得香甜。
醒来的时候,外边的天还没亮透,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钟左右。他下意识向旁边望去,结果并未瞧见周淮之的身影。
池以年不由得微微愣神,而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睡袋。还温着,想来也是刚起没多久。
思及此,他浅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从睡袋里钻出来,弯腰走出帐篷。
周淮之此时正面朝东边,端坐在帐篷前方不远处,身侧还堆着已经燃尽的火堆。
听到动静后,他回头看过来,朝池以年勾了勾唇角:“醒了?”
“嗯。”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池以年声音有些闷闷的。向四周张望一圈,随即紧挨着他坐下来:“你怎么醒这么早?还一个人坐这儿发呆。”
周淮之垂眸轻笑,自顾自地答:“日出马上就来了。”
日出?
听他这么一说,池以年才抬眼打量起眼前的景色。
天空半明半暗,竟是生生割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来,云雾在山头氤氲,微弱的光亮从缝隙中穿出,仿若为其镶上一层金边,甚是好看。
为了这样的景色早起,倒也值得。
仔细算来,他已经很久没认真地看过一次日出了。
池以年盘腿而坐,将手撑在身后,静静地注视着天空。
天边的亮色渐次晕开,如同调色盘上缓缓蔓延的水彩,橙红与金黄交织成一片温柔的炽烈。远处的山影在晨光中愈发清晰。渐渐的,那抹微光越来越亮,太阳带着红彤彤的脸颊攀着山冉冉升起,不过须臾便彻底天光大亮。
池以年凝望着这静谧而壮丽的一幕,心中忽地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宁。
他偷瞄周淮之两眼,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和别人一起看过日出吗?”
周淮之怔愣片刻,随后坦然道:“没有。”
“没有?”池以年有些诧异,“周大律师看上去可不像是缺朋友的人。”
“大多数都是因利而聚,称不上是朋友。”周淮之顿了顿,“而且我听别人说,这样的事要和重要的人一起才显得更有意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池以年心头一颤,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蓦然攥紧成拳,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
重要的人?
池以年下意识望向他。万千思绪交织在一起,引得他一时间没法思考,只能应声句:“说的也对。”
周淮之莞尔:“如果以后有机会,还可以一起看个日落。”
池以年先是一顿,而后挑眉说道:“约我?”
“嗯。”周淮之扭头看着他,笑道,“不会约池老板的人太多,我还要排队领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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