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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卖给了债主,我被几经转手到了公司。他赌博被骗,债台高筑,哭着求我,在我面前扇巴掌,还拿刀捅自己。我当时发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签上形如卖身契的合同,一辈子为公司当牛做马。”
“上次我打人的事闹得这么大,想必公司叫你来是为了压榨我最后的剩余价值。我付不起天价违约金,要么继续住院,要么死了,否则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人生中遇到的种种变故,压得弯了年少青春的脊梁。幸福的,总是稍纵即逝,不幸的,只会苦苦纠缠。他试图挣扎,但每一次的失败都告诉他这是一辈子都逃不了的魔咒。
如今只能逃避,当个没用的废物。
从小他不明白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父亲不喜欢他,母亲早早去世,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抛弃,被伤害,寄人篱下,心里却还渴望被父亲接纳。
如果不是为了给父亲还债,他早就想死了。
如果不是外面还有一堆粉丝苦苦追随他,他早就想死了。
如果不是夏承越的幻象陪着他,他早就想死了。
最近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拖着一身残破的身心,如坠入深渊,活得越来可笑。
他只有一个念头,等夏承越出院,他会穿着夏承越最讨厌的颜色衣服,爬上云际山,找个无人的角落死去。
祝夏承越早日出院。
宇哥听到他说“算了”,欲言又止,明白他说的“算了”是什么意思,咽喉像是被堵住,想劝他振作,劝他乖乖听从公司的安排之类的话语,都卡在呼吸道,只剩下气音。
“我怎么感觉你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别消极啊,你还是要好好治疗?哎,外面的事情暂时先别管,我再回公司商量商量。”宇哥瞥了一眼周围的病人,有人在傻笑,有人在大叫,还有一个疯子在打人。
宇哥转移话题,“这里的病人……会不会吓人?他们打你了吗?会不会把你绑起来虐待?”
方竟遥忽然打断他的话,眼里沉寂如一滩死水,“宇哥,你们只管告我爸爸吧。这世上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与事了,替我跟粉丝们说句对不起,我不是个好榜样。”
另一边,被打得浑身狼狈的陈时泽,躲到林章伊身后,哭丧着脸,“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啊?”
林章伊垂下眸子,盖住发红的眼眶,“陈时泽,下次你别来了。”
陈时泽不懂,“我怎么了?夏承越,你要我死,好歹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吧?我刚刚到底是哪里哪里得罪你?”
夏承越攥紧拳头,浑身发抖,整个人被林章伊抱住。
林章伊连连道歉,说出一连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妈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夏承越呆呆的,红着眼眶,颤抖着说:“我哥,被厉即的人约到青湖,尸体打捞了三天三夜才找到,可是他们一点儿嫌疑都没有,无罪释放了。我当时跳进湖里,抓不住他的手……我抓不住,都怪我,手太滑,太累了……该死的人是我……”
其实也不怪陈时泽,陈时泽那时候正在准备美术艺考,封闭集训了两个多月,什么都不知道。
出了这事之后,厉家人与另外几家人,花钱封闭消息,连他那个可笑的律师父亲都不作为,就这样收了钱和解。
那天天空灰蒙蒙,他站在警察局门外,听到父亲对厉即的父亲云淡风轻地说:“我这个儿子生前没能为这个家做出一点儿贡献,死后能为老父亲换得功名利禄,算他孝顺。”
他望着那个向来不苟言笑的精英父亲,像是看到地狱岩浆里爬出来的恶魔,一手拉住哥哥的腿,一手拉住他的腿,嘴里撕咬着母亲的血肉。
一家人整整齐齐,都能成为这人事业的垫脚石。
这句话,夏承越至今不敢告诉妈妈,因为他害怕妈妈也认为哥哥没用。
明明该死的人是他。
早餐
陈时泽并不知道这件事,只知夏承越的哥哥坠湖身亡。
此刻,他见对方眼底青黑,慌忙踉跄半步攥住他袖口,指尖发凉:“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风卷着探访室的消毒水味掠过,他看见夏承越喉结滚动的弧度,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聊起“厉即”有多愚蠢。
道歉的话堵在舌尖发颤。
“你们回去吧,”夏承越的情绪翻涌,不想继续在这段回忆里沉淀着。他红着眼眶,走出探访室,独自消化所有渐渐归拢到胸腔的酸涩与发闷。
大厅里,夏云正在训练她的公仔。
夏承越躲在角落擦眼泪,她无意中瞥见,忽然共情,撇下咧笑的嘴角,抱起两个公仔,坐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老公不哭,我虽然瘦瘦的,肩膀可以给你靠的。”
夏承越擦去那些无意识落下的眼泪,锤了锤发疼的胸口,嘴硬说:“我没事,只是发病而已。”
周围一群病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围上来,个个都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这里没有健康人眼中的“疯子”,只有被神经困住的同伴。
同住一个病区,每次有人犯病,大家更能感同身受,更能共情,因此总会互相鼓励。
夏承越越想越难过,哭得更厉害了。
虎毒不食子,为什么那个老东西能说出那种冰冷的话?
他要出院,去砸了那个老东西的婚礼。
方竟遥结束探访,望向正在与林章伊讲话的陈时泽。
陈时泽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生怕让夏承越不悦,忽然才注意到方竟遥,震愕不已,指着方竟遥,久久不能叫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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